「另外，」蒼牙又往四周掃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這黑風寨，不是普通的土匪窩。」
「我被關的這些天，雖然沒鬆口，但聽他們喝酒的時候說了不少。」蒼牙說，「這山上有一條暗道，直通蒼梧山，蒼梧山裡有二皇子的私兵，還有他私自開採的鐵礦。」
柒月的瞳孔縮了一下。
怪不得剛一看到守門的人時，她總覺得那裡怪怪的。現在一想，這裡面很多人身上都沒有山匪該有的匪氣，反而多了一層軍人身上才有的鐵血氣質。
「私兵多少？」
「不知道。有一次行刑的幾個山匪以為我暈了，所以也沒顧忌，說起了當時正準備運送要上交的銀錢，還說連同那批兵器一道送進去，數目多少沒說。」
柒月想起那晚在二皇子府偷聽到的話——「這批貨已送到」。
那應該就是兵器了。
「你今天鬧的這一出，」蒼牙語氣有些無奈，「端了黑風寨，無意中打草驚蛇了。」
「所以呢？」聽蒼牙說完，柒月其實已想好了退路，但還是想聽聽對方的看法。
「第一，」蒼牙豎起一根手指，「馬上走，在天亮之前離開這片山。黑風寨的人每隔十天會向山上報一次信，下次報信是三天後，我們有三天的時間離開這片地界。」
「第二呢？」
「燒了這兒。」蒼牙說，「一把火燒乾淨，不留一個活口。他們看到了你的樣子，所以必須斬草除根，什麼線索都不留，讓他們查不到是誰幹的。」
柒月點點頭，跟她想的差不多。至於已經下山的人，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就算有人說出去，說一個姑娘端了黑風寨，救了他們所有人？
黑風寨幾十號人，殺人不眨眼，被一個小娘子一鍋端了？說出去誰信？
「行，就照你說的來。」
柒月說完，轉身朝院子中央的人走去。
「所有人，把院子裡的人全聚到廳里去。」
「是，主子。」
聽到柒月吩咐，所有人都動了起來。阿蘿第一個衝出去，彎腰拽住一個山匪的腳踝，拖著就往聚客廳走。
柱子和幾個小男孩跟在她後面，幾個人合力抬著一個山匪，漲紅了臉，走兩步歇一下，硬是沒撒手。
陳周氏把孩子放在廊下的乾草堆上，也過來幫忙。
蒼牙轉身要去幫忙，被柒月叫住了。
「等等。」她說，「你說的那條暗道，在哪兒？」
「後院最裡面那間屋子。」蒼牙說，「灶台底下。」
柒月點了點頭。
「搬完人後你先帶人下山，往南走，過了官道再走十里地，有個破廟，在那兒等我。」
至於柒月怎麼會知道有個破廟，還得歸功於周海的地圖，這一路走來，所有標註的地方都沒有變動過。
蒼牙看了她一眼。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柒月說，「人多了反而礙事。」
想到什麼，又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子和幾包藥粉：「這瓶子裡的水喝了，能治內傷，藥粉是金創藥，到時候讓人給你換上。」
蒼牙接過瓶子，打開一口氣喝了，隨後把藥包放進了懷裡。
做完這一切，想了想又說道：「大小姐，帳冊和令牌就藏在顧家後院的那棵梧桐樹下。原本顧大人計劃，如果他出了事，就把東西交給太子，只是沒想到太子也失蹤了。」
「行，我知道了。」
柒月聽完，揮了揮手，轉身往後院走。
只要知道東西在那就行，等到了地方，把事情都安排妥再回一趟京，東西還是要放在自己手裡才安心。
來到蒼牙所說的那間屋子，把放在灶台上的鍋收起來。灶台底部是厚厚的草木灰，柒月用手扒了扒，露出底部一塊鬆動的磚頭。把磚頭拿起來，一個機關的按鈕出現在眼前。
隨著轉動機關把手，一條暗道出現在眼前。
黑黢黢的洞口，往下延伸，看不見底。
想了想，柒月又把暗道關上，把鍋放了回去，隨後退出了那間屋子。
回到前院，院裡的人都搬空了，所有人都站在院子裡，等著柒月。
「你們都跟著蒼牙先下山吧，我還有點事，一會兒去追你們。」
大傢伙面面相覷，一個都沒動。
阿蘿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一步：「主子不走，我們也不走。」
幾個孩子擠在一起，有的攥著衣角，有的咬著手指頭，但誰都沒挪腳。
宮靈靈也站出來，「主子，你一個人留在山上，萬一那些山匪醒了怎麼辦？萬一有人回來了怎麼辦？」
柒月皺了皺眉：「怎麼，這麼快就不聽命令了？」她目光掃視了一圈，眼神中帶出了一絲凌厲，「記住，這話我只說一次。往後，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要的是絕對的服從。如果不能做到，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阿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主子。」
其他人也跟著應聲。
「蒼牙，」柒月看向他，「你帶他們先下山。廚房裡食材，你們帶些下去，到了破廟先煮點東西填飽肚子，我應該要不了多久也會到了。」
「是，大小姐。」
「大傢伙跟我走。」
蒼牙應了聲，隨後轉身，一瘸一拐地往院子外頭走。
阿蘿咬了咬嘴唇，走到柒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小聲說了句「主子保重」，轉身跟了上去。
柱子紅著眼眶，走到柒月跟前，仰著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悶悶的：「主子，你要快點來。」
「嗯。」
宮靈靈走到柒月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過來：「主子，這是解毒的藥丸，我自己配的，主子帶在身上，應個急也行。」
柒月接過瓷瓶，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周到。」
聽到主子誇她，宮靈靈咧嘴笑了：「我是大夫嘛。」
見到這姑娘如此鮮活的一面，柒月也忍不住笑了，可能是因為對生活重新有了盼頭，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沒了那股死氣後，充滿了機靈勁兒，看上去就討人喜歡。
宮靈靈見到主子笑了，剎時被那笑恍花了眼。
這樣的女子……，不笑時，仿佛拒人於千里之外，可笑起來，竟如百花盛放，絕艷而攝人心魄。
柒月收了藥，宮靈靈才回過神來，又朝著柒月彎腰行了一禮，才腳步輕快地朝眾人的方向跑去。
院子裡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柒月和滿地的狼藉。
站在院子裡，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了，才轉身往後院走。
把鍋重新拿開，打開機關，點著火摺子，順著暗道朝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