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後院,果然曬了一地的藥材。
黨參、黃芪、當歸、川芎……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整整齊齊地鋪在竹架子上,有的已經曬乾了,有的還潮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味。
宮靈靈蹲在地上,正翻著地上的藥材,她換了身青色布衣,頭髮用根木簪子挽著,看上去跟鄉野村姑沒什麼兩樣,但整個人身上充滿了活力,跟第一次見面時那股子死氣沉沉的樣子判若兩人。
「主子!」宮靈靈看見柒月,開心地笑眯了眼。
「你這陣仗不小。」柒月看著滿地的藥材。
宮靈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上的灰塵,「主子給我的銀子,我買了些種子,前些日子沒事,又帶著姐妹們去山上采了一些,這些先曬乾了存著,主子不是說要開藥鋪嗎?總得先把貨備齊了。」
「種子種上了嗎?」
「種了一部分,只種些常用的,珍貴的種子對土質要求極高,所以等來年,把地養起來後再種,」宮靈靈說,「主子放心,其餘人都在莊子上照看著,這些是最近收的和采的,離莊子遠就沒送去莊子上,直接在這裡曬了。」
「莊子上的人可夠用?」
「現在夠的。」宮靈靈說,「等鋪子開起來,擴大種植之後不夠再買或招人手。」
柒月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
宮靈靈打開一看,裡頭是一些藥材種子,看著個頭跟自家以前的種子差不多大,但她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主子,這是……」這種子有股說不清的好聞味道,而且看上去就比別的種子有生機。
「這些種子是我從……從一位老大夫那兒得的,你找塊好地,單獨種,別跟別的混在一起。」
宮靈靈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收好,「主子放心,我一定好好種。」
柒月又叮囑了一句:「別讓人知道。」
「明白。」
隨後,柒月又跟著幾人每個宅子和鋪子莊子都看了一遍,等都安排妥當,已是下晌了。
蒼牙把人安排好後,又來了宅子這裡,此時正牽著馬在院子裡候著。
主子一個姑娘家,離大溝村路程可不遠,他實在有些不放心,看著天色有些晚了,心裡難免著急。
「主子,要回大溝村還是在城裡住下?」
「先不急回去,去東市轉轉。」
東市比西市冷清些,大多是賣糧食、農具的鋪子,來來往往的都是莊稼人,柒月順著街道向前慢慢走。
走到一間鋪子門口,她停下來。
鋪子門板上著鎖,窗戶也關著,但門頭上的匾額還在「聚源糧行」三個字。
「這間也是要賣的?」她問。
「是。」蒼牙說,「東家生意做不下去了,要回老家,鋪子連帶後面倉庫一起賣,要價五百八十兩。」
「進去看看。」
蒼牙去找人拿了鑰匙,開了鎖。
鋪子裡頭空蕩蕩的,櫃檯、貨架都搬走了,地上落了一層灰,後頭連著個院子,院子不大,但倉庫夠大,能存不少糧食。
柒月站在倉庫門口看了看,裝個幾百石糧食不成問題,為了這倉庫,這鋪子也得買下來。
「蒼牙,到時候跟東家好好談談,銀錢上下點無所謂,這鋪子買下來我有用。」
「是。」
出了糧行,已盡黃昏,街上的行人都少了,有些鋪子也開始上門板。
柒月回到宅子時,劉春生一家四口已經整整齊齊站在門口等著了。
「走吧。」
柒月騎在棗紅馬上,劉春生趕著一輛驢車,這是柒月剛到時讓蒼牙叫人置辦的,以後來往縣城和大溝村方便。王三娘和青草坐在驢車上,石頭被蒼牙拽著後脖領子站在門口,眼淚汪汪地看著爹娘和姐姐。
「爹!娘!姐姐!」石頭喊了一聲,又想起蒼牙大哥說練武的人不能隨便哭,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劉春生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好好聽蒼牙大哥的話,好好學功夫,別給主子丟臉!」
石頭用力點頭。
青草朝弟弟揮揮手,「石頭,姐姐過幾天就回來看你!」
驢車晃晃悠悠進了大溝村時,天已經黑透了。
村道兩旁的屋子大多熄了燈,偶爾幾聲狗叫從深處傳來,驢蹄子踩在土路上,發出悶悶的嗒嗒聲。
劉春生趕著驢車,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王三娘坐在車沿上,懷裡摟著已經睡著了的青草,眼睛望著越來越近的村子,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來的時候一家四口差點餓死在城門口,如今,兒子留在了縣城學本事,丈夫得了主子的重用,她和閨女也有了安頓的地方。
這變化大得讓她有些恍惚,恍惚到不敢相信。
驢車在一處院子前停了下來。
這是柒月之前讓村長幫忙尋的,在村東頭,離她們住的地方不遠,原本是拿來給那些蓋房子離家太遠的人暫時歇腳用的,沒想到還沒用上,現在到是派上了用場。
院子不小,一間正房,兩間偏房,後頭還有一小塊菜地,足夠劉春生一家住的了。屋子前些日子已經讓人收拾過,該修的修了,該換的換了,瞧著齊整利落。
「到了。」柒月翻身下馬。
「進去看看。」
劉春生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推開院門。
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王三娘拉著青草來到門口,從逃荒以來,第一次算是真正安了心。
「這院子是我臨時租的,你們先安心住著,房子裡什麼都有,等那邊房子蓋好了再搬過去,今晚你們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柒月說完,便匆匆轉身往外走,自己現在才回來,還不知道外祖一家是怎樣著急呢。
劉春生一家站在院子裡,目送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王三娘才輕輕推了推劉春生:「進去吧。」
劉春生「嗯」了一聲,抬腳邁進屋子,從包里拿出打火石,點亮了堂屋的油燈,幾個就著油燈,到處看了一遍,屋裡該有的都有,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連灶台都是新砌的,旁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柴火。
劉春生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爹,你咋了?」青草跑過來,歪著頭看他。
劉春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青草,你記住,咱家能有現在的安穩日子,都是主子給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主子知道嗎?」
「爹,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