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月已經好多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了,關於令牌的事,二皇子那邊一直在催,最後甚至放話:如果再找不到線索,你們一家也不必回來了。
她把信燒了,看著紙灰在火堆里捲成黑團,煩躁地深吸了口氣。
都說皇家無情,她如今雖已是二皇子的人了,可如果一點價值都沒有,依然會被捨棄。
再她還沒有完全抓住二皇子的心之前,必須要加快進程,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大房那邊她用了很多辦法,可大房一家根本不領情。
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傍晚,隊伍在路邊一片楊樹林裡紮營。
差役馬三正站在一旁看著去打水的犯人,顧惜月悄悄靠近,這人她觀察好幾天了。
聽有熟悉馬三的人背後曾議論過,這人好賭,欠了一屁股債,所以這次才接了這趟送流放犯人的差事。
這種人,最好收買。
「馬爺。」顧惜月聲音柔柔的,聽得馬三身子一陣酥麻,這官家養出來的小姐就是不一樣,比他那大嗓門的婆娘不知強了多少倍。
「喲!小娘子,是不是想陪哥玩玩?」馬三眼裡閃過淫邪的光,流放隊伍里有一些犯人因吃不了苦,會暗中勾搭官差,這也算是一個不公開的秘密了。
顧惜月眼底的厭惡一閃而逝,就馬三這樣的,要是以前,他敢這樣看她,她絕對要挖了他那雙眼珠子。
強壓下心頭的噁心,顧惜月儘量讓自己笑得溫婉,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塞進馬三手裡 。
馬三低頭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快速塞進懷裡。
「小娘子,你這是?」
「幫我做件事。」顧惜月朝馬三身邊靠近了一些,「今晚,把我大伯帶出去,別驚動旁人。」
馬三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你是要我,劫囚?」
「小點聲,」顧惜月趕緊出聲,果然是沒用的廢物,這事是能這麼大聲說出來的嗎?儘量心裡百般看不上,但事還是要辦:「不是劫,只是有點事需要他配合,你把人帶出來,有人在外面接應,等事辦完了,原封不動送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馬三想到懷裡的一百兩,腦子裡激烈鬥爭。
一百兩。夠他還賭債了。
可這事要是被發現,別說銀子,有可能還要吃牢飯。
似乎是看出馬三的糾結,顧惜月又補了一句,「你放心,接應的人會處理好一切,就算出了岔子,也查不到你頭上,再說了,這一百兩隻是一半,事做成了,還有一百兩的報酬。」
馬三咽了口唾沫。
最終狠下心來,餓死膽小的,吃撐膽大的,拼了。
「怎麼做?」
顧惜月湊過去,在馬三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是夜,楊樹林裡的火堆漸漸暗下去,犯人們一個挨一個蜷在地上,呼嚕聲此起彼伏。
值夜的是馬三和另一個年輕差役,年輕差役靠在樹上打盹,馬三站起身,假裝去林子裡解手。
他繞了一圈,摸到顧明遠睡覺的位置。
趕了一天的路,顧明遠早已睡熟了,唐氏抱著顧明啟在另一邊睡著。
馬三見沒人注意,快速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浸了蒙汗藥的帕子,捂住了顧明遠的口鼻。
顧明遠猛地睜開眼。
他想掙扎,想呼救,但嘴被捂住,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陷入一片黑暗。
馬三見沒人發現,快速扛著人,借著夜色掩護,一路狂奔著摸出了營地。
林子外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騾車。
趕車的人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來了?把人扔到車上去。」那人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馬三隻想快點完事,聽到這話,沒什麼猶豫直接把人往車上一扔。
那人掀開帘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從懷裡又摸出一張銀票,遞給馬三。
「這是另一半,管好你的嘴。」
馬三接過銀票,轉身快步回了營地。
顧明遠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
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間昏暗的屋子裡,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血腥氣。
他被綁在一把木椅上,雙手反剪在身後,繩子勒得手腕生疼。
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趕車的灰衣人,蒙著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另一個,戴著狼頭面具。
「顧大人,」面具男一把掐住顧明遠的下巴,「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令牌在哪?」
顧明遠的心沉到了谷底,以前也許還不明白,但自從女兒跟他說了二皇子的的事後,他怎麼會想不到,這是二皇子的人。
這些人能在不驚動別人的情況下把他劫出來,一定是有人裡應外合。
而跟二皇子有牽扯的,只有二房。
顧明遠閉了閉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面具男笑了。
「顧大人,何必呢?」
面具男說著,慢悠悠地從一旁的小木箱裡擺出一排工具:鐵簽、剝皮刀、竹片、水銀。
「放心,我不殺你。」
他從桌上拿起一樣東西,一根鐵簽。
「我這個人耐心不太好。」面具男把鐵簽在顧明遠眼前晃了晃,「顧大人要是想不起來,我幫你想想。」
顧明遠閉上眼睛,紋絲不動。
面具男嘆了口氣,蹲下來,把鐵簽抵在顧明遠的指甲縫裡。
「令牌在哪?」
顧明遠沒吭聲。
「不說是吧?」對方聲音裡帶了狠勁,隨後是鐵簽刺入皮肉的聲音上。
十指連心,顧明遠的身體猛地繃緊,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冷汗一瞬間濕透了後背。
「有骨氣。」男子又拿起一根,血珠順著顧明遠的指縫滴下來,「我到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鐵簽硬。」
鐵簽刺進去的時候,顧明遠悶哼了一聲,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獸。
「令牌在哪?」
「我……不知道……什麼令牌。」
「好、好、嘴硬是吧?我到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就在這時,地窖的暗門被人急促地敲響了。
面具男的手按在門栓上,沒有立刻打開,壓著嗓子問:「什麼事?」
門外的人聲音急促,帶著喘:「有人來了。」
面具男的手一頓,轉頭看了灰衣人一眼。
灰衣人眼中現出殺意,正要開口,暗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短促的悶響,像是刀刺入身體,隨後是沉悶的倒地聲。
兩人瞳孔驟縮,手同時按上了腰間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