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薇昏迷的三日蕭景聿就罷朝了三日。
三日裡,白天陛下在主殿中陪伴皇后,晚間就去偏殿批閱奏摺。
後宮中流傳著陛下不喜皇后的流言不攻自破。
畢竟若是真的不在乎,又何必要苦守三日,還貼告示在民間尋找良醫呢?
一段當今陛下與皇后幼時的事被有心人傳出,民間皆頌陛下長情。
與此同時,鎮國大將軍趙敬山在秋獵途中派人刺殺皇帝的消息在京城內掀起一重又一重的風波。
趙家手掌兵權,權勢本就極盛,如今竟還膽大包天行刺帝王,重傷皇后。
聽聞證據確鑿,卻因帝王忌憚趙家兵權而不敢下旨抄家,連調查此事的官員都不敢踏足趙家一步。
蕭景聿自登基以來便減免賦稅,興辦義學,修建橋樑渡口造福百姓,如今被臣子刺殺卻還要忌憚臣子手中的兵權,一時間激起民憤。
將軍府的下人每日一打開府門就會被百姓們扔的臭雞蛋和白菜圍攻,更有甚者連黑狗血都潑出來了。
趙家府門腥臭。
趙敬山調來一支官兵守住府門,著人綁了幾名帶頭鬧事的百姓想要威懾,效果卻適得其反。
當夜電閃雷鳴,一聲巨響後將軍府偏院被劈了。
民間皆言這是趙敬山刺殺帝後又強擄百姓遭報應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降下天罰。
高永祿來稟告這些事的時候蕭景聿正在關雎宮。
他白日裡在鳳儀宮主殿處理政務,晚上說是去偏殿,實則是來了關雎宮陪秦鳶。
剛哄睡秦鳶,帝王和衣坐在榻沿。
高永祿壓到極低的聲音中難以抑制的激動。
「奴才瞧這謝大人和厲指揮使真是有能耐,竟真能將那天雷引至將軍府。」
蕭景聿唇角也浮現出愉悅的笑。
引雷製造天罰不難,用銀絲紙鳶引雷即可。
難的是他二人能繞過將軍府那眾多守衛去做這些事。
攥著他龍袍衣擺蜷縮靠在他腿邊熟睡的人無意識發出一聲輕哼,腦袋動了動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手裡攥著的衣袍一角壓在了臉下。
高永祿連忙捂住嘴,悄聲退了下去。
蕭景聿大手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在秦鳶後背輕拍,指節屈起輕輕在她的臉頰上滑過。
床榻邊只燃了兩盞油燈,滿室靜謐溫柔。
秦鳶睡的很安穩,眉眼溫順,沒有半分平日裡的嬌俏。
蕭景聿小心抬起秦鳶的臉將被壓住的衣袍抽出,又放輕動作去一根根掰開她的手
秦鳶濃睫動了動,手指虛虛地抓握著什麼,不安地蹙了蹙眉。
帝王心中一片柔軟,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她又緩緩睡了過去。
蕭景聿看得發笑,沒忍住又在她額上親了下,嗓音低沉暗啞,「鳶鳶真乖。」
又坐在床榻邊瞧了她一會,蕭景聿才離開。
鳳儀宮主殿內。
帳錦層層低垂,寢殿內靜得壓抑。
周時薇躺在床榻上,身上的錦被松松蓋著,面色是毫無血色的蒼白,胸膛也幾乎看不見起伏。
蕭景聿隔著五步之遙靜靜看著,漆黑的眸底無半分情緒起伏,還籠著一層冷意。
他抬抬手,身後跟著的人便立即上前從袖口裡掏出一個針囊。
幾根銀針下去,床榻上的人眉眼緊蹙,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殿外端著湯藥回來的佩蘭聽到聲音大喜過望。
「皇后娘娘醒了!太醫!皇后娘娘醒了!」
皇后昏迷的第三日晚上終於醒了,帝王大喜,太醫院上下賞賜半年俸祿。
第二日帝王復朝,滿朝文武皆神色凝重。
兵部尚書周嵩上前跪在金鑾殿正中央高聲跪拜。
「陛下!趙將軍在秋獵途中派人行刺陛下,藐視皇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懇求陛下將趙敬山革職查辦!還皇后娘娘一個公道啊!」
趙敬山手中斜斜拿著玉笏站在武將最前方,聞言眉眼都未動一下,微闔著眼道:
「周大人,在朝為官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不然你和那民間滿口胡謅的刁民有何區別?」
周嵩冷笑一聲,「趙將軍的腰牌可是從那些刺客身上被搜出來了,這還不算證據嗎?」
「本將軍的腰牌早在半月前便無故失蹤了,如今看來應當是那賊子偷了本將軍的腰牌去刺殺陛下,打的就是嫁禍本將軍的心思。」
他握著玉笏躬身行禮,「還請陛下明察,還微臣一個公道。」
趙敬山確實是故意將腰牌給那些人的的,就是不滿這皇帝小兒不讓淮王回京,想著威懾一下他,讓他知道趙家在晟朝的地位和趙家的實力。
畢竟他若是真想殺蕭景聿,就不會在秋獵上守衛眾多的時候動手了。
誰料手下人辦事不牢靠,居然差點一箭射穿了皇后,這才導致今日之局面。
他今早出門上朝時轎子外面都被那些刁民扔了臭雞蛋,如今鼻息間都是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聽到趙敬山的辯詞,周嵩越發覺得此事就是趙敬山乾的,更加氣憤。
他們周家難得能出一個被皇室愛重的皇后,距離成為下一個趙家只一步之遙,趙敬山卻差點毀了這一切!
周嵩眯眼冷笑,反問道:
「將軍府守衛森嚴,又有何人能潛入將軍府盜取你趙大將軍的腰牌?」
他額頭著地重重磕在金磚上,聲音輕顫。
「此事與趙大將軍絕對脫不了干係!還請陛下明察!」
武官中有人發問:「照周尚書所言,刺客身上出現誰的腰牌便是誰指使的了?」
周嵩抬起頭,「定然與那腰牌所屬者有關!」
趙敬山總算側過身給了他一個正眼。
「那陛下明日若是遇刺在紫宸殿,旁邊放著你周尚書的腰牌,是不是就說明是你周尚書弒君吶?」
詛咒帝王,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都能在朝堂上公然說出,足以見得趙敬山平日裡有多囂張了!
一眾文官憤憤不平,卻不敢在朝堂上與趙敬山起爭執,怕在下朝後便離奇身死。
「你!」周嵩蔓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卻是半晌說不出話來,後背也無形之中浸出冷汗來。
「好了。」龍椅上的帝王總算發話結束了這場鬧劇。
他目光依舊溫沉和緩,掃過周嵩後停在趙敬山身上,聲音擲地有力。
「趙將軍征戰沙場多年,為國效力,是我晟朝之棟樑,切不會行此抄家滅族的大罪,定是有人構陷於他。」
「著大理寺全權查辦朕遇刺一案,限期為半月,半月後朕要看到結果。」
說完,蕭景聿又低聲問詢趙敬山,「舅舅覺得如何?」
這聲舅舅,像是無形之間在拉近和趙敬山之間的距離。
趙敬山微微欠身,「陛下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