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越發深濃。
赫蘭伽沐轉眼便在宮中小住半月有餘了。
凜朔使臣已經要啟程回國了,大晟皇帝卻還是沒說是否要將他們的公主納入後宮。
額倫泰有些著急了,想讓赫蘭伽沐想想辦法儘快促成此事。
可他們如今連赫蘭伽沐的面都見不到,若是要遞信進去也會被搜查,便只能在會同館內等著,什麼都做不了。
辭闕的前一晚,他們遞了摺子進宮,當晚同會館卻遭了賊。
那伙賊人說來也是怪異,只偷去了他們的衣裳與防身武器,並未傷及幾人的性命。
額倫泰等人便只能身著禮部送來的晟朝服飾入宮覲見。
同會館離皇城不遠,加上禮部有意怠慢,所以並未給幾人準備馬車。
莫勒赤因著那日大殿上比武輸給謝衡之丟盡顏面之事本就不快,如今還要穿這身晟朝服飾在大街上行走,更是讓他憤懣難平。
在大街上揉皺那衣裳袍擺,面露嫌惡,「該死的賊!竟敢偷我等衣裳!害得我們只能穿這晟朝衣裳!真是玷污我的血肉!辱我族部風骨!」
額倫泰直接轉身給了他一個巴掌,「給我閉嘴!上回大殿之上丟人還不夠!」
不過他聲量本就大,引得長街百姓紛紛側目。
一位正在買菜的大娘挎著菜籃,眯起眼盯著莫勒赤。
莫勒赤剛被打了一巴掌,正憋了滿腔怒意想發泄呢。
當即面露兇狠地朝大娘齜牙,正要出言辱罵呢,一片菜葉忽然往他臉上砸來。
大娘一邊繼續往莫勒赤身上扔菜葉雞蛋一邊招呼著其他人。
「大家快來看啊!這幾個就是那個凜朔國的使臣!剛來的時候就在國宴上挑釁我們謝大人!今天又在長街上對我們晟朝服飾出言不遜!大家快來教訓他們啊!」
國宴上的事已經被有心人傳得人盡皆知了。
京城百姓都知道凜朔使臣對當今陛下不敬,還挑釁謝大人的事了。
被大娘這麼一吆喝,百姓們皆群起攻之。
莫勒赤跟額倫泰本來想反抗的,可他們只要一張嘴就給那些菜葉可乘之機。
只能擋著臉往皇城方向走。
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拿了一根小攤的擀麵杖往莫勒赤身上扔,隨後領頭一拳頭砸在莫勒赤身上。
百姓們頃刻圍上去,不管不顧對著莫勒赤拳打腳踢。
「臭不要臉的凜朔狗賊!來我大晟還不知收斂!還敢辱我大晟衣裳!」
「快往死里打!馬上他們就要離開大晟了!」
所有百姓都將注意力放在了莫勒赤身上,額倫泰幾人方能僥倖逃脫。
他們快步入了皇城,不再去管身後莫勒赤的生死。
守皇城的將領自然一早就注意到這動靜了,只是大家都默契地別開了眼。
等到百姓們圍上去之後,他們怕鬧出人命來,這才上前阻止。
「這可是凜朔使臣!這般無禮!不怕陛下怪罪嗎!若不速速讓開,本將就要將你們統統下獄了!」
百姓們互相看看,瞬間四散而逃。
反正大家都動了手,若真要追究官府也尋不到人。
莫勒赤已經暈死過去,嘴角掛著血,傷勢應當是挺重的。
那將領踹了莫勒赤一腳,命人直接把他抬走了,別有深意地看著額倫泰幾人急色匆匆入宮面聖的背影。
額倫泰幾人額角都浸出了冷汗,正要去紫宸殿面見大晟皇帝,卻被一行官員擋住了去路。
「使臣大人,陛下政務繁忙不便召見爾等,命臣代為轉達送行。」
禮部侍郎朝額倫泰等人伸手示意,笑意盈盈,「城門外已備好馬車,微臣這便送使臣大人離京。」
按照禮制,外邦使臣離去前應當與皇帝辭行。
再由禮部官員送至城外的驛館設宴餞行,最後方才離去。
可大晟皇帝卻連見都不願見他們。
想到昨夜被偷去的衣裳,方才長街上被百姓圍堵的莫勒赤,還有現下大晟皇帝的態度,額倫泰心中隱隱不安。
甚至都沒想著要替莫勒赤討一個公道,轉身便走。
「直接送我等出城,無需再回同會館了!」
禮部侍郎揣著袖子俯身,「那使臣們一路走好,微臣便不再相送了。」
額倫泰總覺得他話中有話,只是如今離開京城要緊,他也沒再深究直接上了在宮門口等候的馬車。
其餘人皆是一頭霧水。
「額大人,我們莫非就這般走了?莫大人怎麼辦?直接把他留在京中嗎?」
「我們為什麼不強闖進皇宮見大晟皇帝討要一個公道!」
額倫泰正頻頻掀了帘子往外瞧,被這群蠢貨吵得額角青筋暴起。
「一群蠢貨!你們就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嗎!」
立刻有人虛心求教,「哪裡不對了?我們怎麼沒發現?」
「對啊!我感覺還是那樣,就是這些大晟的百姓實在太猖狂了!竟敢當街行兇!大晟皇帝竟然也不管管!」
額倫泰攥緊袍擺沒出聲。
他自己也形容不出那種感覺,只是眼皮一直在突突直跳。
從昨夜他們的衣裳被賊偷了開始就不對勁了!還有剛剛那個晟朝官員的眼神和他說的話,哪哪都透著詭異!
他現在只想儘快逃離這裡,怕走晚了就走不掉了!
馬車駛過長街,出城後額倫泰就嫌那駕車的內侍太慢了,一腳把人踹了下去,自己駕著馬車往城外林子裡而去,直接上了官道。
一支箭矢忽然破空擦過他臉頰,直直射入馬車之中。
又有一支直直刺入了馬兒的脖子上。
另一隻烈馬也受驚了,仰起前蹄直接直接將車廂掀翻在地了。
凜朔使臣們狼狽地從中爬出來,還有一個已經被一箭穿喉了。
餘下三人立刻爬起來圍靠在一起,一把匕首都沒從身上摸出來。
額倫泰朝林中大喊,「誰!竟敢刺殺凜朔使臣!就不怕引起兩國交戰嗎!」
謝衡之運起輕功從樹林中飛下身,揚起一陣塵土,「使臣大人,好久不見。」
額倫泰眯起眼打量面前這個手握摺扇的男子,不由重重吞咽了一下。
聲音莫名發虛,「你若敢在此對我等不利,我朝君主定不會放過你!邊關定有一戰。」
謝衡之展開摺扇朝幾人走近,笑意晏晏,「誒,使臣大人此言差矣,爾等攜伽沐公主來大晟不就是為了讓兩國交戰的嗎?」
瞧著不停後退的幾人,謝衡之眼底笑意漸深。
「如今伽沐公主已死,諸位不如也下去陪陪公主吧,莫叫公主在黃泉路上孤單。」
他收好摺扇,朝幾人鄭重行了一禮。
「衡之恭送諸位使臣大人殯天。」
話音落,林間便衝出十來名侍衛將幾人團團圍住。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便停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