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其實並沒有做皇后的想法。
其一是封后不是易事。
即便再受寵，她的出身終究還是太低了些，那些大臣定然不會輕易鬆口讓她坐上後位。
雖說蕭景聿不在乎名聲，可秦鳶還是擔憂他被史官寫成為美色所惑的君主，而且她也會被人議論。
秦鳶才不想背紅顏禍水的罵名呢。
其二是皇后乃國母，身兼重任，還要管理後宮諸多雜事，操辦各種大小盛宴，然後端坐在最上首接受那些人的叩拜。
她一點都不喜歡。
但她也不會在此刻掃興，只是默默蹭了蹭他的鼻尖以示回應。
帝王像是能看穿她心中的想法，又出聲安撫。
「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做皇后就行了，無需因為皇后的身份為自己增添枷鎖，至於其他事，朕都會為你安排妥當的，定不叫你擔憂半分。」
此刻宋清沅不就有用了嗎？
再不濟，還有梁淑妃和蘇昭儀呢，總之這些雜事最後都不會落在秦鳶身上的。
她只需要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便好。
再不然，她要是實在不喜身份的束縛，他便尋個合適的時機退位好了。
屆時都看秦鳶如何想，他便如何做。
蕭景聿見她沒動靜，掌心微微使力擠了擠她的臉頰，「可聽見朕的話了？」
秦鳶瞪眼，不大高興地拉下那兩隻手，「臣妾聽見了，陛下不許再弄臣妾的臉！」
帝王連忙認錯，又半哄半帶的拉著人一同去了御花園散步。
*
兩日後便是元宵燈會。
京城中，十里長街懸滿華燈，火樹銀花映照著熙熙攘攘來往的百姓，市井喧囂四起。
一輛低調又不掩奢華的馬車停在長街之外，兩名帶刀侍衛看守在馬車邊，百姓們都下意識繞開那方地界。
秦鳶正牽著蕭景聿遊走在長街之上。
元宵燈會乃大晟朝民間盛會，百姓們去那護城河放了祈願燈後便會來這長街之上遊玩，幾乎是隔幾個攤位便會有雜耍看，叫好聲絡繹不絕。
秦鳶這裡看看那邊瞧瞧，始終不忘在人流之中緊緊牽著蕭景聿，以防走散。
男人今夜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袍，面如冠玉氣質出塵，人流中一眼便能瞧見。
眼看著握緊自己的那隻手快要鬆了，他一把將人撈回懷中。
無奈道：「慢些跑，要是把我弄丟了，下回便不准你出宮了。」
秦鳶不大服氣地朝他冷哼一聲，卻還是慢下腳步停在一處賣燈的攤位前。
「給我買這個！」她指著一盞蓮花燈，又扯了扯蕭景聿的衣袖，「買了之後我們就去護城河那邊放好不好？」
帝王只隨便掃了一眼那些燈盞，扭頭去尋身上揣著銀子的人。
高永祿和雲珠雲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人群中擠出來。
「呼，差點就尋不到娘……夫人了。」雲翠抱怨了一句。
高永祿則是立刻從袖口中摸出了一袋銀子準備付帳。
秦鳶奪過那錦囊，給了他們三人一人一錠銀子，「你們不用再跟著我們了，在這長街上玩玩，待亥時末你們便去馬車那等我們，可知曉了？」
蕭景聿本來想出聲制止，可瞧見秦鳶那高興的模樣最終還是朝高永祿點了下頭。
街上人多，只要秦鳶能牽緊自己就不會出事，況且還有暗衛在暗處保護他們，應當是不會有事的。
他替秦鳶捧著那盞蓮花燈，緊緊扣住她的手帶她往城外走。
「怎麼忽然想著要放蓮花燈了？」
秦鳶險些被人撞到，連忙往他懷中躲去，「祈願夫君和我都平平安安，萬事順遂。」
蕭景聿笑意難掩，只好由著她去了。
護城河面上，萬千祈願燈順水輕浮，連綿鋪向河道遠處，燭影落水，漾開細碎柔光。
秦鳶雙手合十蹲在河岸邊，模樣十分虔誠。
蕭景聿幫她點了燈便站在她身後看著，餘光卻忽然瞧見了什麼，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
再重新看過來時，原本蹲在自己跟前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周邊喧囂遠去，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像是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無措和慌亂湧上心頭。
他往四周環視，卻始終沒瞧見秦鳶的身影。
「鳶鳶！」
秦鳶身軀狠狠一顫，轉身在人群中尋找著那聲音來源，高聲回應。
「夫君！」
「蕭景聿！阿聿！」
她好像聽到了蕭景聿在回應她，可她又無法尋找聲音的來源。
剛剛點完燈之後她起身就沒瞧見蕭景聿的人影了，只好四處尋他。
河岸邊的百姓們都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那呼喚她的聲音好像也越來越遠。
秦鳶一個人有些害怕，不敢獨自留在這邊。
她攏了攏披風，打算循著記憶先進城找到馬車再說。
長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過片刻——哪怕是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大嬸。
秦鳶覺得有些奇怪，忽然瞧見一條昏暗的巷子裡似有人影閃過。
她膽子小，按理說是不會去的。
可冥冥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著她往那巷子裡走，直至沒入黑暗。
一道稍顯蒼老的聲音在巷子深處響起。
「娘娘，許久不見，不知娘娘這一世是否已經躲過了那既定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