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向來不是那等會順著他脾性走的人，當即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蕭景聿疼得悶哼一聲，手上卻鬆了力道，緩緩從她頸間抬起頭。
「是我太用力了，鳶鳶咬得好。」
他眼瞼通紅，眼尾耷拉著看向秦鳶，瞧著令人莫名心軟。
秦鳶剛醞釀好的氣勢又莫名弱下來，主動靠回他懷中。
「後來我夢到了前世的自己，她說她要幫我逃出宮去，還告知了我她前世的一些遭遇。」
蕭景聿心緒平復些許，指腹在她肩頭輕輕摩挲，「是你說的經常纏著你的那隻野鬼嗎？」
「對呀。」
馬車內鋪了一層錦緞隔寒，地上也鋪著厚厚的毛毯，秦鳶卻總覺得有股莫名的涼意環繞著自己，將手重新塞到蕭景聿的掌心。
「她告訴了我一些前世的事，說秋獵路上周皇后會幫你擋箭，然後你會在鳳儀宮不眠不休守三天三夜。」
蕭景聿喉間微滯，將她的手送至唇邊吻了一下。
又繼續聽秦鳶說：「可是後來你來了關雎宮，每日都來陪我了，所以我就猜測這一世發生的事會不會和前世的事不一樣，後來陛下向我證明了這兩世所發生的事確實是不一樣的，就連前世的我也說這一世的陛下和上一世的陛下是不一樣的。」
蕭景聿把唇瓣貼在她的手背上並未言語。
那時候他確實是打算接連在鳳儀宮中守三日的，可後來又察覺到了秦鳶有些不對，所以每日夜裡都會偷偷去關雎宮中陪著她。
未曾想反倒是自己救了自己。
車輪在青石板上壓出沉悶的響聲，車廂內的燭火輕輕晃動，馬車駛入皇城之中。
良久，蕭景聿才啞聲問：「鳶鳶，你聽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清楚好不好？」
秦鳶認真看著他，鄭重點頭。
「秋獵時皇后身中的那一箭是厲驍派人射的，本想藉此出去皇后讓周家徹底和趙家割席，可皇后偏偏命大活了下來，我只能改換計劃，假意親近皇后，讓周家一黨以為朕愛重皇后，最後將他們徹底拉入朕的陣營，再除之後快。」
「鳶鳶還有什麼事想問的今日都問完好不好？從今往後我們之間再也不要有誤會和隔閡了可好？」
秦鳶將腿抬至蕭景聿膝上，拍去方才跪謝方丈時衣裳上沾染的塵土。
「那我問陛下，前些時日若是我沒有因為逃跑被你抓回紫宸殿關著，皇后中毒誣陷我一事，你會不會信？」
蕭景聿答得很乾脆，「不會。」
秦鳶不置可否，「可是前世的陛下會。」
蕭景聿擰眉，「那是他蠢，自以為是又沒腦子，還沒有警惕心。」
他恨不能將這世間所有骯髒的詞彙都用在前世的自己身上。
即便秦鳶不說，蕭景聿也能猜到前世的他為何這般做。
定是當時前朝之事過於棘手，皇后又在他最分身乏術的時候下手，他只能暫且將秦鳶打入冷宮，待到事情處理完之後再幫秦鳶脫罪。
只是沒料到自己的一時疏忽竟鑄成了大錯。
還好他們擁有了這一世，也還好他們沒有重蹈覆轍。
「陛下，那可是前世的你。」秦鳶湊近，「你罵他可不就是在罵前世的自己嗎？」
蕭景聿理所當然，「難道不該罵嗎？」
若是可以，他此刻恨不能想個法子見到前世的自己將他痛打一頓，再去見見幾月前那個自以為是的自己，都教訓一頓才好。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戾，又在秦鳶的注視下悄然淡去。
秦鳶下意識幫蕭景聿說話，「可若不是前世的陛下三步一叩首去歸禪寺懇求，我們還不一定有這一世呢。」
蕭景聿不悅，「莫要幫他說話，他就是該。」
況且都是因為他，上一世的秦鳶才喪命的。
他就應該跪死在佛祖面前，跪死在歸禪寺，用自己十輩子百輩子的功德和命格換來鳶鳶永生永世都安樂無憂才對。
秦鳶訕訕住嘴。
反正罵的不是她，蕭景聿要如何罵就如何罵吧。
她抱住蕭景聿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反正我可是什麼事情都與你說了，沒有瞞著你的事了。」
帝王眉眼一寸寸柔和下來，眼底漫開一層淺淡的溫情。
「好，我信你，我也再無其他事瞞著你了，現在沒有，日後也不會有。」
他拍拍秦鳶的手臂，轉而又問：「那你想好要怎麼處置皇后了嗎？」
蕭景聿本想留周時薇一命，可剛剛秦鳶說她上一世就是被周時薇假傳聖旨用一杯毒酒害死的。
穿腸爛肚的毒藥，該有多疼。
就算秦鳶不說，他也要將周時薇處置了以解心頭之恨才是。
秦鳶搖頭，「都聽陛下的就好，陛下說如何做那就如何做。」
總歸蕭景聿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這等事不如都交給他算了。
「嗯，那就都給朕來處理。」
兩人談話間，馬車也抵達至了宮道上。
蕭景聿將她攏了個嚴嚴實實才抱下馬車，徑直入了紫宸殿替她沐浴洗漱。
秦鳶本就有些累了，被池水一泡更是困意上涌，被帝王扶著腦袋才沒淹入水中。
夜間，她整個人窩進蕭景聿懷中。
半夢半醒間又來到了熟悉的夢境之中。
依舊是破敗的關雎宮，只是樹下沒了搖椅和前世的自己，周遭忽然湧起一陣白霧。
一道那道明黃的身影隔著濃霧站在關雎宮門口，只隱約瞧得出是帝王熟悉的身影輪廓。
「陛下？」秦鳶試探性喚了一句，一邊揮著眼前的白霧一邊朝前走。
可不論她怎麼走，她與蕭景聿的距離都沒縮短。
還要再開口呼喚時，那道身影總算開口了。
「鳶鳶，你們之間終於沒了誤解，也永遠擺脫上一世的結局了。」
「可她還在生氣，還在躲著我不願意見我，我要去找她認錯，你定要珍重。」
熟悉的聲音像是響在耳邊，又仿佛隔了很遠很遠。
秦鳶只被風迷了下眼睛，那道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她腰間的那枚玉佩也隨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