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雖嘴上生著姐弟倆的氣,夜間卻還是怕他們挑燈夜讀看壞了眼睛,特意命廚子為兩個孩子送去了羹湯,提醒他們到了該入睡的時辰了。
蕭景聿自身後環住她,「他們今日才氣了你,就這般擔心他們?」
「再如何那也是臣妾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兒,如何不能擔心了?」
秦鳶窩進帝王懷中,感覺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微緊,皺眉拍了下,「陛下你勒著臣妾了!」
怎麼回回一提到允蓁和允恪他都反應這般大?
她可是總聽梁淑妃提過,她兄長有一兒一女,卻偏疼女兒,將女兒視作掌心寶。
梁淑妃還說男人都是這般,若有女兒便會更疼惜女兒些,她作為姑母就會多關心侄兒一點。
秦鳶還以為所有男人都是這樣呢。
可蕭景聿好像不一樣。
不論是皇子還是公主,帝王都一視同仁,從不偏寵誰。
太子有的公主也會有,太子會的公主也要會。譬如習武,讀兵書。
而公主要學的太子也要學。譬如琴棋書畫。
太子與公主皆資質聰慧,不過六歲便能在一些政事上提出自身的見解。
帝王甚慰,時常在處理政事之時將二人帶在身邊,從不厚此薄彼。
朝中大臣都說陛下這是養了兩個小太子。
蕭景聿其實也是這般想的。
太子要承大統,手足是唯一能依仗之人。
又恰巧允蓁也對朝政有意,他便能順水推舟了。
待他們年歲再大一些,他便能退位帶著鳶鳶去遊山玩水了。
蕭景聿鬆了些力道,將自己的想法與打算盡數同秦鳶細說,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
「鳶鳶覺得朕的想法可行?」
秦鳶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想夸蕭景聿有先見之明,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對不起孩子。
她用髮絲繞著指尖打轉,靠在男人懷中與他臉頰相貼。
「但是恪兒和蓁蓁還小,不能讓他們這般年紀便擔此重任吧,那咱們做父皇母后的也太不負責了。」
蕭景聿握著她的手把玩,「他本就是太子,這大晟天下自他出生那日起便註定是他的,早日登上皇位還能早些成長,莫非不是嗎?」
粗聽之下貌似有些道理,細聽之下,這道理好似又有幾分牽強。
像是蕭景聿想提早退位時尋的由頭。
見秦鳶略顯遲疑,帝王又道:「且朕會讓謝衡之從旁輔佐的,莫非鳶鳶還信不過謝衡之?」
謝衡之此人瞧著不著調,是京中老臣們
可不論是才華還是武功,都當是大晟朝第一人。
厲驍曾與謝衡之比試過一番,若謝衡之不玩陰的,厲驍定勝他。
不過壞就壞在謝衡之這人腦子好,硬的拼不過就拼腦子,所以極少有人能在他手底下討到好。
有這樣一個人輔佐蕭允恪,蕭景聿還是很放心的。
於是帝後兩人便決定將退位後雲遊之事提上了日程。
秦鳶因為心中懷著些許愧疚,第二日對太子公主可謂是輕聲細語噓寒問暖。
往日送羹湯的都是宮人,今日卻是她親自送來的。
還站在文華殿外朝裡面張望。
為太子與公主授課的是他的親兄長秦珩。
自秦珩幾年被點為榜眼後,仕途一路順遂。
蕭景聿也有意抬舉秦家,所以秦珩只要做出些什麼功績他便會提拔。
為太子和公主選太傅時便先考慮了秦珩。
文華殿中,太子與公主正在埋首習字。
注意到這邊許久的秦珩朝她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皇后娘娘若是想聽的話也可坐進來聽,臣定當竭心盡力為皇后解惑。」
秦鳶:「……」
她當即選擇轉身回了關雎宮歇息,直至用晚膳前才被雲翠喚醒。
剛醒了神便聽見兩聲低低沉沉的貓叫聲。
喵嗚聲低低沉沉,尾音發顫,叫起來慢吞吞的,又像是裹著一層粗糲的紗。
秦鳶聽著有些熟悉,立刻踏著鞋去了外面,瞧見蕭允蓁懷中攏著從宮外接回來的白面進了殿。
她的孩子都已經六歲了,白面也老了。
毛色不復從前鮮亮,幾處絨毛泛起霜白,沉沉蜷在允蓁的臂彎中,眼皮半闔。
只是那雙渾濁的眸子在掃到殿內陳設時又倏然亮起。
看見秦鳶後白面又慢吞吞舔了幾下爪子在自己臉上摸了兩下,掙扎著要下去。
它已經老了,沒那麼靈活。
允蓁只好慢慢把它放下去,然後抬起光亮的眸子向秦鳶邀功。
「母后,兒臣托謝大人將白面接進宮了,您是不是可以不生兒臣的氣了呀?」
秦鳶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摸了摸允蓁的小腦袋後才去摸白面。
「本宮生什麼氣呀?」
允蓁提醒,「就是昨日呀,兒臣和弟弟惹您生氣了,所以兒臣花了十兩銀子叫謝大人幫忙將白面帶進宮呢。」
母女倆說話間,白面已經繞著秦鳶走完一圈了,隨後在她腳邊蹭了蹭,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趴了下去。
秦鳶覺察出幾分不對勁,連忙摸摸白面的頭。
「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沒吃東西餓了?」
允蓁搖頭,脆生生道:「謝大人說,姑姑囑咐了他,白面年歲大了,最近跑不動也跳不動,可能還看不太清了,吃的東西也越來越少,總是睡覺。」
「是聽姑姑說可以進宮來找母后玩它才強打起精神的,母后如果想的話,可以把白面留在身邊養幾日。」
說著說著,允蓁又想了想,「等到時候了,母后便給姑姑送信,姑姑會來接白面的,至於這個時候,謝大人並未同兒臣說,」
秦鳶摸白面的動作一頓,眸底的笑漸漸淡去。
晟朝例法,公主過十七還未嫁人便可以在京中開設公主府。
宸安已年過二十,早早便住出宮去了,白面這些年也待在宮外比較多,只是隔一月便會被宸安帶著進宮玩。
她的孩子都已經六歲了,白面自然也老了。
狸奴壽數不過十餘年,哪怕是再精細地養著也終究抵不過生老病死。
秦鳶的情緒一下低落下來。
看著白面竭力蹭自己手背的樣子,秦鳶輕聲問:「白面,你還認識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