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雙眼睛很渾濁,聞言嗚嗚叫了兩聲,鼻子用力嗅著秦鳶的味道,還伸出小爪子來碰了碰秦鳶的手。
不過它沒什麼力氣,肉墊子在秦鳶手背上碰了下就放下了,隨後埋著臉打起了小呼嚕。
秦鳶不由露出一抹笑,眼前卻忽然有些模糊。
雲翠和雲珠皆是惋惜與隱忍之色。
殿內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沉重。
允蓁是個十分懂得察言觀色的孩子。
她雖從未見過死人,卻知曉人會老會死。
看看這隻垂垂老矣的狸奴,又瞧瞧母后與雲珠雲翠的樣子,她頓時明白過了什麼。
攥著小手垂下腦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對不起母后,兒臣只是看母后在生兒臣的氣,所以才想著帶白面進宮哄母后高興的,但是我好像把事情辦砸了,我又惹母后傷心了。」
秦鳶連忙緩過來,藏起眼中的情緒。
「沒有,蓁蓁辦的很合母后心意,母后也很想白面,謝謝蓁蓁花這麼多心思哄母后高興。」
小姑娘眼尾還有些紅,聞言立刻抬起眼看秦鳶,眸光盈亮,「真的嗎?」
秦鳶招手朝雲珠雲翠示意,「當然是真的,你是母后最貼心的小公主了。」
允蓁又問了一句,「只有貼心嗎?兒臣難道不乖嗎?」
秦鳶被攙扶著起身,又讓雲珠去將白面抱到裡間去睡。
雖然不知道允蓁為何突然有此一問,不過秦鳶還是下意識回答。
「當然有,允蓁是母后最乖的孩子了,也是天下最乖的公主。」
雲翠端著銀盆出去打水來給他們淨手,在門口被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的太子嚇了一跳。
「殿下,您怎麼一個人在此處?怎麼沒和公主一同進去啊?」
蕭允恪似有愁緒,眉頭輕輕蹙在一起。
他朝雲翠抬了下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自己進殿,「兒臣給母后請安。」
秦鳶還未來得及出聲呢,允蓁就已經率先開口了。
「你方才可聽見了?母后說了我才是最乖的。」
蕭允恪嘴角向下一撇,眼巴巴地看著秦鳶,「母后,你上回分明還說兒臣才是最乖的,今日為何又改了口。」
他指了指被雲珠抱走的白面,「皇姐的那十兩銀錢中還有我的五兩呢……莫非兒臣就不乖了嗎?」
往日瞧上去端莊持重的小太子此刻也只是個想要母親疼愛的孩子罷了。
瞧著他那越來越委屈的模樣,秦鳶莫名愧疚,連忙朝蕭允恪招手,攏著兩個孩子的腦袋揉了揉。
「怎麼會呢,你們都是乖孩子,母后最疼你們了。」
二人異口同聲,「那誰是最乖的?」
秦鳶:「……」
她總算意識到姐弟倆這像是在她面前爭寵來了。
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又瞧了瞧面前兩個勢必要分出個高低來的孩子,秦鳶有些苦惱。
直至帝王低沉平緩卻透著威儀的嗓音打破沉寂。
「是近日的課業太少了是嗎?竟敢來關雎宮中因此等小事來逼問你們的母后。」
允恪允蓁當即斂起了可憐模樣,後脊瞬間繃直,轉身提著裙擺跪下,「兒臣給父皇請安。」
蕭景聿眸光垂落,嗓音淡淡卻無形中透著一絲威壓,「直起來,看著朕。」
兩人心下一緊,乖乖直起身子又同時抬眼小心翼翼覷了眼帝王的神色,重新垂下。
帝王並未言語,抬眸卻看見秦鳶也正在瞧他。
視線再次落在兩個孩子臉上時眸底冷意稍淡。
他們還是同鳶鳶有幾分相像的,輕些罰罷了。
「用完晚膳後自去抄十遍宮規,明日朕問詢課業之時再交由朕看。」
二人同時鬆了口氣,「兒臣遵旨。」
*
秦鳶最後還是沒有一直將白面留在宮中,第二日就著人送回了公主府。
她是喜歡白面,也對白面有感情。
可她也知道,宸安在沒被接出浣衣局時,無數個難熬的日夜都是白面陪著宸安熬過來的。
她可以沒有白面,宸安不行。
所以最後的日子裡還是讓宸安陪著白面吧。
只是那一天比秦鳶想像的要來得快。
在白面被送回公主府的第三天,宸安就著人送信進宮,說白面已經沒了呼吸。
宸安就將白面埋在了公主府後院,還說秦鳶日後如果有空也可以去瞧瞧,白面會很開心。
秦鳶眼眶瞬時紅了,連忙招呼宮人,「快去讓小廚房蒸幾條白面從前最愛的小魚送出宮去。」
她吸了吸鼻子,胸口堵得難受,尾音也有些飄忽。
坐在榻上朝雲珠道:「本宮難受,要見陛下,去將陛下請來。」
蕭景聿得知秦鳶在哭後便扔下謝衡之來了關雎宮。
在路上聽明白了事情始末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看到她正眼眶通紅坐在美人榻上掉淚,帝王一顆心都狠狠揪緊,連忙將人抱在懷中安撫。
「哭多了傷身子,不哭了好不好?」
他知道她喜歡那隻狸奴,只是沒想到竟會因為那隻狸奴的死這般傷心。
蕭景聿有些手足無措,只能用她從前喜歡的東西哄她。
「朕帶你出宮玩好不好?若實在是想白面,朕便帶你去公主府走一遭,你最後去瞧一瞧,又或是去京郊……還是你想打朕發泄發泄朕都依你可好?」
「乖鳶鳶,不哭了……夫君還陪著你呢。」
無論他說什麼,秦鳶只是窩在他懷中哭泣搖頭,手死死攥著他的龍袍。
其實這些她都不想,她只是難受,想在他懷裡哭一哭,想聽他哄一哄而已。
等她哭完了就沒事了。
不過哭久了的後果便是即便蕭景聿用帕子為她敷了一會,她眼眶還是有些紅腫。
宮人方才將錦帳掛起,雲翠就抱著什麼東西小跑著進來了。
「娘娘,這是宸安公主送進宮來的貓,說是白面一個老相好的狸花貓放到白面旁邊的,應當是白面的孩子,所以著人送了一隻進宮,問娘娘想不想養。」
小貓瞧著不大,奶呼呼的,正趴在雲翠懷裡打著哈欠,蜷在一起的模樣像個雪糰子。
秦鳶立即醒了神,伸手在小貓腦袋上摸了一下。
「養,本宮要養。」
她接過雲珠遞來的小白貓,指尖在它耳尖上點了點。
小白貓立刻蜷得更緊了,一小團窩在秦鳶手中。
秦鳶忍不住展露笑顏。
「真可愛,它是白面的孩子,那以後它就叫白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