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翠跟著附和,「小姐教訓得太好了!就是應該要這麼對二房她們才對!看她們日後還敢不敢覬覦您的東西了!」
秦鳶心情也不錯。
將二房耍了一頓還從陶氏手中拿了二百兩銀票,秦鳶心底那口堵了許久的鬱氣總歸散了,還頗有些痛快之意。
「廚房中可有糕點?去給本小姐帶點過來?」
雲翠嘆息,「夫人聽聞糕點用多了不好,不許小姐吃,勒令廚房以後都不准做了,還不准您出去買。」
從前還只是只許廚房五日做一回,這次是做都不准做了。
不過秦鳶也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畢竟她總是會趁著散心的功夫一個人去城外林子裡的湖邊偷吃。
那些落在外人眼中甜膩膩的糕點,恰恰是她壓下心中苦澀與委屈的良藥。
不過今日心情不錯,不吃就不吃吧。
她低頭理了理松松垮垮掛在皓腕上的玉鐲,「外面的情況如何了?」
雲翠眉眼即刻上揚,眸光發亮。
「小四哥來報的時候說銀子已經發出去二三十兩了,現在興許都發了五六十兩呢!」
說完,雲翠又擔憂地蹲下仰頭看自家小姐,「不過小姐,咱們這樣干是不是不太好?萬一譚縣令來秦家尋我們的麻煩該如何是好?」
秦鳶隨手從妝匣中拿出一支梨花檀木簪簪入雲翠的發間。
「他一年從我們秦家順走的銀子抵得上其他商戶進獻給他的一半,不敢同我們撕破臉皮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
譚佑財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讓官兵將那些圍聚在街尾的百姓打散了。
他想去秦家找秦鳶算這筆帳,可秦家每年給他進獻了那麼多銀子,陶氏又是個厲害的女人,他也不一定能討著好。
若是將秦家逼急了,秦家舉家遷移南下,他每年就要損失許多銀子了。
可要是讓他白白咽下這口氣,譚佑財又不甘心。
所以夜裡他便帶了幾個人打算將秦家的柴房燒了以出惡氣。
舉著火把的官兵鬼鬼祟祟潛伏至秦府東南方的牆角之下,正準備將火把往院牆內扔時一顆碎石破開空氣重重打在那官兵的手腕上。
火把滾落在地的聲音混雜著一聲痛呼。
譚佑財警惕地回頭去看,舉著火把往黑暗中去探,壓著嗓音怒斥,「誰?是誰敢壞本官的好事?給我滾出來!」
蕭景聿緩步自黑暗中走出,搖曳的火光倒映在那張俊朗如玉的臉上,眸中似乎含著淺笑。
譚佑財知曉自己兒子的死跟這個蕭景聿有關,只是官大一階壓死人。
他如今即便是恨得牙痒痒也不得不露出個殷切的笑容來行禮。
「刺史大人怎會深夜到此處?是不是刺史府的人伺候得不周全了?下官明日便尋個由頭把那些下人發賣了!再送一批人去伺候您。」
蕭景聿面色不動,抬手指著那重新撿起火把的官兵。
「我是跟著譚縣令你來的,瞧見譚縣令要命官差火燒秦府的院子這才出來阻止的。」
他上前兩步,平和的目光淡淡下垂,半明半滅間令人瞧不清神色。
「所以我特地出來阻止譚縣令,畢竟火燒私宅可是大罪,我知曉譚縣令因譚公子的死而悲憤交加,只是即便如此,也不應當將私憤發泄在他人身上才是。」
譚佑財眯眼看他,嘴角抽了抽。
「刺史大人言重了,本官只是怕手底下的人巡查懈怠,所以才跟著他們來這的。」
他把火把遞還給身邊的觀察,握著雙手下垂,朝蕭景聿淺淺鞠躬。
「剛剛手下人只是聽見幾聲響動所以才舉著火把去那邊查看的,並未如刺史大人所說,想火燒私宅,刺史大人誤會了。」
蕭景聿似是鬆了口氣,「那便好,只是也不知道方才有無火星濺入院牆之中,若真是走水了,譚縣令的麻煩可就大了。」
話外之音便是不論是他縱的還是旁人縱的,蕭景聿都只找他。
這已經算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譚佑財不想被蕭景聿拿住把柄,只能打碎牙往下咽,「下官會時刻派人注意著的,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恰巧秦府的大門也在此時打開了。
舉著火把的家丁陸陸續續往外走,將門口那一片天地映照得格外亮堂。
陶氏瞧著是並未睡下,連外裳都未曾褪去。
聲音在黑夜中清晰有力,「不知譚大人深夜來訪是有何要事?若有要事,大可進府言說。」
陶氏是崇州這邊有名的外強中乾的女子。
夫君在外經商四處遊走,她便將崇州這邊的所有商鋪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許多商人途經崇寧縣時還會特意來拜訪陶氏。
譚佑財也不敢徹底得罪陶氏,只能訕笑兩聲。
「是刺史大人弄錯了,本官只是途經此處罷了。」
照理說商人的地位在本朝是最底下的,他一個縣令著實不該對著秦家這等商賈之家卑躬屈膝。
可壞就壞在秦家的絕大數產業都不在崇州,且他們能給譚佑財帶來的銀錢比整個崇寧縣其餘商戶進獻給他的都多。
他捨不得放棄這麼一棵搖錢樹,所以只能稍微放低姿態了。
秦夫人正要說話,忽然一道慵懶軟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麼這麼吵……」
秦鳶是被吵醒來的。
青絲沒了髮簪束縛散落在背後,不施粉黛的鵝蛋臉在火光映襯下顯得愈發柔美,上挑的眼尾中又藏著幾分倦意。
懶洋洋的模樣像一隻被吵醒的小貓,慵懶又矜貴。
她攏了攏肩上的披風,看到是譚佑財後頓時精神了許多。
「是譚大人呀。」
「深夜造訪所為何事?莫不是聽聞我白日裡在街尾說的話,也來我秦家找我要銀子了?」
譚佑財的臉更黑了,笑起來時牙都快咬碎了。
「秦小姐說笑了,本官只是因失子之痛夜間無法入眠才出來走走的,卻被刺史大人誤會是縱火賊人,本官也沒什麼事,就不叨擾秦夫人跟秦小姐了。」
說完,譚佑財便朝蕭景聿行了一禮甩袖離開了。
男人眸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台階上方的那道人影身上,黑夜中眸色尤其柔和。
那視線實在是令人難以忽視,秦鳶想不注意也難。
發現母親正往他走後,秦鳶稍愣了下也跟了上去。
這才在火光映襯下看清楚了男人的面容。
是三月前在街道上盯著她瞧的男子。
此刻換了身錦袍,月白色衣料襯得肩背挺拔,眉眼間生出幾分沉斂的貴氣,與三月前的模樣大相逕庭。
他竟就是崇州新上任的刺史嗎?
難怪當初在街道上便瞧出了幾分不一樣。
如今隔近了瞧,嗯,越發好看了。
陶氏抬手行禮,「多謝刺史大人來信提點,不然今夜我們秦家可要遭罪了。」
蕭景聿總算從秦鳶身上收回目光,謙遜頷首,「秦夫人客氣了,護這崇寧縣的百姓安寧本就是我的職責。」
夜已深,陶氏也不便多說話,轉身瞪了一眼後才甩袖進府。
秦鳶仰起下巴看他,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驕矜。
「你欠我一包糕點,記得還給我。」
她本以為此人是落魄百姓才給他糕點的,未曾想竟是崇州新上任的刺史。
害的她那日都少吃了一包呢。
蕭景聿眉眼含笑,「好,屆時定然尋個機會還給秦姑娘。」
秦鳶那雙眸子彎了彎,這才轉身進府。
一直沉默寡言的厲驍不由側過眼眸瞧了瞧殿下,又去看已經踏入門檻的秦小姐,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股莫名的微妙。
正琢磨著怎麼去形容那種感覺時,身邊的蕭景聿忽然瞥了他一眼。
「莫瞧了,走吧。」
不知是不是崇州入了秋的緣故,他總覺得這一眼似乎帶著某種涼意輕輕掃來,莫名有點冷,縮了縮脖子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