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白日裡常在書房理帳,沒有吩咐無人敢進去打擾。
她也是在收到刺史著人傳來的信後才知曉秦鳶做的那些事的。
第二日清晨她就趁著用完早膳後的間隙怒斥了秦鳶一頓。
「你給我跪下!」
雲翠頓時就跪下了。
秦鳶沒跪,而是站在花廳正中央垂下腦袋,表示自己正在聽訓。
這些年來都是這般,每每叫她跪下聽訓她都只垂著腦袋。
畢竟那地板又冷又硬,跪著著實不舒服。
陶氏也從不會強制她下跪。
因為她知道秦鳶必定會反抗,她若是叫人將秦鳶按下,又要耽誤不少功夫。
所以陶氏也只是握著戒尺繞秦鳶走了一圈,厲聲道:
「你瞧瞧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那譚光宗再如何也已經死了,逝者為大,你竟還叫人羞辱於他!實在是太不成體統了!」
秦鳶撇了撇嘴,並未言語。
只聽陶氏又開始扯那能讓秦鳶耳朵都起繭子的顏面了。
「你這般任性妄為,旁人又該說我們秦家教不好孩子了!日後又有何人願意上門為你說親?聽到你的名聲怕是要退避三舍了吧!」
「你也莫要將為娘的話當做耳旁風!你尚在閨閣之中時爹娘能容忍你這些小脾性,可將來若是嫁了人,哪個夫君會喜歡你這個模樣的?」
陶氏一邊用戒尺輕輕拍打掌心,一邊繞著秦鳶來迴轉。
「出嫁便要隨夫,而當今男子娶妻都是要賢惠,要懂得持家盡孝,都盼著能得個體貼懂事的夫人,為娘不求你將來能多賢惠,只希望你能懂事一些,你便不能好好學一學嗎?」
秦鳶委屈地抿了抿唇,並不想做爭辯。
總歸陶氏每每教訓她都只是說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她聽聽也就過去了。
秦鳶交疊在腹前的指尖在手背上輕點。
待點到第五下時便有下人慌慌張張來了花廳,「夫人,胭脂坊的掌柜來了,正在書房等著夫人呢。」
陶氏立即應聲,臨走前又用戒尺點了點秦鳶。
「你好生站在這反省!待我忙完了再來收拾你。」
說完,她便快步跟著下人一同去了書房。
秦鳶拿起放在桌案上的戒尺往地上一扔,提起裙擺便往外走,「出門買糕點去。」
反正陶氏次次教訓自己的時候都會說待她忙完之後便來收拾她。
可每回忙完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早已將先前的事拋諸腦後。
秦鳶年紀尚小的時候還很老實,真的站在花廳中從白日裡等到天黑,等到陶氏已經在書房用完膳回房躺下了都沒等到陶氏回花廳。
那時秦鳶以為陶氏是在故意懲罰自己,所以夜裡便蜷在花廳的桌案底下睡了一整夜,第二日睡醒時不出意外發了高熱。
陶氏著急忙慌趕過來照顧她,嘴裡還一直在念叨著她傻,為什麼要一直守在花廳等她。
那時秦鳶才知道原來娘親說的那句讓她在花廳中等著只是隨口的一句,娘早就忘記這回事了,是她傻才會一直在花廳等。
自那回後,秦鳶便學聰明了。
回回陶氏一走她後腳也離開了。
只是今日有些氣憤,還故意將那把從未打過她的戒尺扔地上了。
她讓雲翠給自己去買了喜歡的棗泥玫瑰酥。
雲翠和秦府的下人小四正坐在馬車上吃東西,秦鳶則是像從前一樣進了林子。
她喜歡那片湖。
沒有風的時候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很平靜。
只是今日颳了風,湖面不平靜,她常站的位置也立了一道身影。
依舊是那身昨夜瞧見過的月白色衣裳,衣袍被風輕掀,側影溫雅沉靜。
秦鳶放輕腳步,腦海中冒出一個名字,「蕭景聿?」
她只是白身,按理說應該喚一句刺史大人的。
不過方才腦子裡冒出這三個字之後她也就這麼叫了。
蕭景聿回過頭來,眸中浮現出些許詫異。
提著衣擺踏過雜草朝秦鳶走近,「秦小姐,旁人都喚我刺史。」
秦鳶原本想改口的,聽他這麼一說便決心不改了。
毫不畏懼地抬頭瞧著他,眼眸明亮,「你也說了都是旁人。」
秦鳶覺得這話有哪裡不對,只是他也別想她改口了。
警惕地在這林中環視一圈後才問:
「你為何在此處?」
她一個弱女子在荒郊野外遇到男子本應當害怕。
只是蕭景聿幫過秦家,應當不是個壞人,所以秦鳶對他也少了一絲防備心。
蕭景聿瞧了眼她提著東西的手,輕聲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