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聿回刺史府中休整了一日,應付完前來探查他虛實的譚佑財和大小官員後又親自去秦府遞了三回帖子。
秦家的鋪子出了些問題,陶氏帶著人離開崇寧縣了。
秦府中只有秦鳶一人在。
三回拜帖都由門房直接送到了秦鳶手中,無一例外都被回絕。
雲翠不知曉秦鳶同蕭景聿早已相識,有些擔心。
「小姐,我聽說那刺史大人可是陛下的三皇子,我們這般避而不見,他會不會對我們秦家生出不滿啊?」
秦鳶盯著繡棚上那歪歪扭扭的花樣煩惱,隨口道:
「不滿就不滿呀,我們又不求他辦事,他也不是那等公私不分之人,不會對秦家有什麼威脅的。」
說完,她又意識到自己這般說話似是有些過於篤定,像是同那蕭景聿多熟稔似的。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應當不是那等人。」
雲翠心大,倒是沒覺出什麼不對勁來,隨意在自己的繡棚上戳。
嘟囔道:「說的也是。」
「我聽說這刺史大人還真是厲害,一年多的時間竟將兩三名縣令處死了,百姓們都在猜測他此次再回崇寧縣是不是處理譚縣令的呢。」
秦鳶繡荷花的動作漸緩,微抬起眼帘認真聽。
「是嗎?」
雲翠當即來了勁,將針扎在繡棚上放在旁邊。
「自然是真的,前些年間被派來崇州這邊的刺史幾乎都是上任半年便離奇死亡了,唯有這個三皇子,不僅沒出任何事,還處理掉了幾個貪官。」
「另外幾個縣的百姓們都對他感恩戴德呢!說不準咱們縣的這個譚縣令也差不多要落馬了,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雖說這譚縣令實則礙不到他們秦家什麼事,可這等搜刮民脂民膏,不將百姓的命視作人命的人還是早些處置了才好。
秦鳶眼睫顫了顫,「哦。」
這些縣令在崇州囂張了這麼多年,要拔除掉應當也費了不少心思吧。
難怪當初只匆匆留下一封信便離開了,這一年多也未曾回來過崇寧縣。
她目光重新垂落在那歪歪扭扭的荷花紋樣上,腦海中又莫名浮現出那日關府門時蕭景聿失落盯著手中糕點時的樣子。
無措間又摻雜著一絲迷茫,瞧著有些可憐。
不知為何,秦鳶心中莫名升騰起一股煩躁。
她將繡棚連著針線往桌案上一扔。
「這東西怎麼這般難繡,拿下去,莫要再晃著本小姐的眼了。」
雲翠深以為然,立刻將這兩個東西丟出去了。
秦鳶決定去外面透透氣。
剛踏出院子門房便匆忙跑來,「小姐,刺史大人正在府外等著,您要見嗎?」
秦鳶眉梢輕揚,「他可帶了什麼東西?」
門房:「帶了兩包糕點,這幾日刺史大人每回前來拜訪都會帶糕點過來,說是給小姐解饞的。」
秦鳶心情比剛才好了些,朝門房擺擺手,「那讓他來後院吧。」
「好,小的這就去請刺史大人進來。」
蕭景聿被門房領進府中的時候,秦鳶正讓下人搬了椅子過來坐在池邊垂釣,旁邊的小桌案上還擺著一盞茶。
池中的魚是她命下人放進去養著的。
她不喜那些琴棋書畫,也不擅做女工描丹青,平日在府中無聊的時候便是自己找樂子。
所以特意命下人給自己想法子找樂子。
她坐在湖邊的太師椅上,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握住釣竿,余光中閃過一道白影。
不消片刻,頭頂便墜下兩包用油紙裹住的吃食。
隔近了聞還能嗅到一股淺淡清冽,又似有若無的松香。
「不知是何處令秦小姐不快了,我特意前來賠罪,還望秦小姐不計前嫌。」
秦鳶本就歪著的腦袋又偏了偏,揶揄道:「連自己何處惹我不快都不知道,刺史大人這也稱得上是賠罪?」
說完這話,她又立即住了嘴。
分明他們也只見過寥寥幾面,卻像時隔多年重逢的故人,說起話來都帶著一股自然而然的親昵。
秦鳶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
可剛才的話就是她隨心而出的。
定然是蕭景聿方才的語氣引導她了,她才這般說的。
都是他的錯。
身後傳來一聲悶笑,聽著似有些愉悅。
蕭景聿將糕點放在案上,行至秦鳶另一邊垂眸看她。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更要上門賠罪,可不能讓秦小姐對我心生芥蒂。」
秦鳶抬頭回視,身子微微一怔。
他眸光沉靜柔和,眼瞳里清清楚楚盛著她的模樣,似乎還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溫情。
秦鳶支起的雙手輕輕放下,躲開他的目光。
溫情什麼呀溫情,定然是她的錯覺。
他們才見了幾面?她可不能生出這種錯覺了。
秦鳶坐直身子,眼睛依舊望著前方湖面。
「萬一你壓根沒惹惱我呢?再說了,心存芥蒂便芥蒂,我與刺史大人也不過幾面之緣,還到不了要上門向我賠罪的地步。」
蕭景聿跟隨他的目光眺望過去。
「若是未惹惱秦小姐的話,秦小姐那日便不會在瞧見我之後便將府門關上了。」
秦鳶正要辯駁不是因為他才關的府門,就見蕭景聿緩步走到了池邊。
聲音仿佛散在風中,「而且我也不想秦小姐因為某些事對我有誤會。」
男人肩背寬闊,衣料順著肩線垂落,勁瘦的腰身被一根簡便腰帶束著,周身散發著一股溫潤內斂的氣場,令人難以忽視。
秦鳶看了一會,聽見自己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