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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前世(十五)

2026-09-17 00:00:46 作者: 木槿鴛

  秦鳶發現蕭景聿近日來秦府的次數多了許多。

  時常都是借著找陶氏的藉口前來拜訪,問詢一些經商之道。

  秦鳶偶爾聽到消息也會去前廳中瞧一瞧。

  一來二去的,不光是雲翠覺出了不對,就連陶氏這種一心撲在理帳管事上的人都察覺出了端倪。

  待再次將蕭景聿請走之後,陶氏便將秦鳶叫去了花廳。

  她看著面前姿容堪稱絕色的女兒,心中也是生出幾分擔憂來。

  秦鳶馬上便要及笄了,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兒,這個年歲都已經要開始說親了。

  她平日裡鮮少管這個女兒,所以對她偶爾行的那些混帳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只是此事是有關她一輩子的事,有些話她這個做母親的必須說。

  有些人不是她能夠肖想的,有些念頭也趁早打消比較好。

  「刺史大人乃當今陛下第三子,天潢貴胄身份極貴,遲早是要回京城的,你們不宜走得太近。」

  秦鳶聽得敷衍,「我知道了娘,你快去忙吧,不然又要熬至夜間了,對身子不好。」

  恰好下人已經捧著一堆帳本往書房去了,還到了花廳外面稟告有哪家鋪子的掌柜來了。

  陶氏這回卻沒有急急忙忙離開,而是叫所有下人都退了下去。

  

  「娘知道那蕭刺史儀表堂堂,崇寧縣許多女子也都傾心仰慕,你心中興許也生出了同那些女子一模一樣的情愫,母親理解。」

  「但是你得知道那蕭刺史的身份並不簡單,我們秦家只是商賈之家,便是你哥哥將來真能憑藉著滿腹學識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的,咱們也……。」

  見秦鳶依舊只是懵懂又茫然地望著她,陶氏喉頭一哽,將後面那等自貶身份的話都咽了回去,重新換了一句說辭。

  「況且皇家子孫,將來必定三妻四妾,娘不願你摻入那些後宅爭鬥中,那些女人惡毒起來,可是要命的。」

  秦鳶並沒有被唬到,而是十分緩慢地眨了兩下眼。

  陶氏眼底的憂慮不似作假。

  她倒是許久沒瞧見陶氏這般關心她了。

  所以秦鳶左思右想後,決定將陶氏說的這些都聽進去,最後提出了一個中肯的想法。

  「那阿娘可以讓我一輩子都留在家中,我不嫁人便不會攪入後宅爭鬥了。」

  陶氏甚至沒有片刻的猶豫,「不可。」

  「你是女子,女子若是不嫁人,將來我們秦家還不得被外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

  「我們秦家在外經商一輩子,所爭的不就是臉面嗎?若你當真一輩子不嫁人,我們家定要被那些讀書人恥笑的,興許還要在你頭頂扣上許多帽子。」

  如今這世道,不嫁人的女子要麼是出了家,要麼便是私德不修。

  世人只會以最不恥的思想去揣測一位終身都不出閣的女子。

  若秦鳶當真這般任性,不知要遭盡多少白眼。

  陶氏上前想去拉秦鳶的手,又覺得母女倆還沒有親近到這個地步,不由生出幾許彆扭來。

  只能用言語勸誡,「娘的意思是,嫁給那等天潢貴胄是註定躲不開後宅爭鬥的,可若是你只嫁一位凡夫俗子,便可避免這些,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頓了頓,她又稍稍改了一下口,「又或是尋個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家,娘再為你備上十里紅妝,日子也能好過。」

  秦鳶在她貿然上前的時候就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步。

  母女倆好不容易能心平氣和地站在一處聊一聊,可這帶著少許安寧的氛圍又被陶氏一句話給攪散了。

  「那母親可知,前些時日那些上門提親的公子中,有好幾個便是母親口中那身負功名的讀書人?」

  陶氏確實知曉自從秦鳶滿了十五之後,便有許多人上門來提親。

  只是她沒空見那些媒婆,加上她本意便是讓秦鳶自己相看拿主意便沒插手此事。

  後來秦鳶將人趕出門的事她也只是略微聽到了風聲,並不知曉具體是何事。

  在這站了半晌,秦鳶便覺得有些腳酸,自顧自行至一旁坐下。

  「那些讀書人,提著一箱子陳舊書籍做聘禮來向我提親,開口便是叫我將來成親時帶多多的嫁妝過去,還叫我出嫁隨夫,將來嫁人之後便要同娘家這邊不再來往。」


  見陶氏眉心輕輕蹙起,秦鳶添柴添得更賣力了。

  「還說夫婦一體,我的嫁妝也是他的,將來若是我無所出,他便也要納妾,直至妾室誕下孩子,還要讓我教養。」

  「娘,其實世間男子都貪圖美色,那些所謂的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之所以瞧上去品行高潔,究其原因也不過是因為他們沒有銀子罷了。」

  「女兒將來若真的帶著萬貫家財嫁過去,他們便會將女兒的銀錢據為己有,該納妾的照樣會納妾,屆時即便是我想置身事外,恐也不由己身了。」

  秦鳶理了理裙擺,歪頭道:「與其這樣,還不如讓我選個喜歡的嫁了呢,若是真走到最後那步,回想起來時我也不會遺憾當初沒嫁到自己喜歡的人。」

  這番話將陶氏說得愣了許久。

  她呆呆看著這個從小便被自己忽視的女兒,忽然發覺她在某些方面已經很懂事了。

  比她想的要懂事通透得多,竟讓她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反正秦鳶從小到大她也沒認真管過什麼,便隨她去吧。

  在花廳外等著的家僕正緊握著雙手不停踱步,瞧著應當是遇到了什麼急事。

  陶氏只好向秦鳶擺擺手,「罷了,你願意如何想便如何想吧,只是姻親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二人終歸是男女有別。」

  「在一切落定下來之前你們莫要行出出閣之事,平白丟了秦家的面子。」

  秦鳶最討厭從陶氏口中聽到面子這兩個字了。

  不等陶氏離開,她便先氣哄哄地起身離開了花廳。

  雲翠原本還在外面同旁的下人說笑呢,瞧見一道人影在自己面前閃過,她連忙小跑著跟上。

  「夫人是不是又跟小姐你扯臉面的事了?要不要小四套車去城中吃東西啊?」

  以往小姐每次和夫人聊兩句就要出門去吃東西的。

  秦鳶步子邁得很大,髮釵上的流蘇險些打到自己臉上。

  「還不是在說我將來……」

  話說到一半,秦鳶忽然頓住腳步。

  流蘇在空中悠悠晃了數回,銀線與珠粒微微震顫,幾番起落後方才漸漸平息。

  可耳後卻如同燒起來一般蔓上一層熱度。

  她下顎輕輕動了一下,感覺那無故燒起來的溫度正沿著脖頸往衣襟深處鑽,連帶著心口都一陣滾燙。

  那些在花廳說過的話仿佛繞了一圈又重新灌入她耳中,一字一句在腦海中回想。



  她怎麼會說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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