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最後將這件繡品製成了一個香囊。
她往裡面塞了一些自己常用的香料進去,第二日便登了刺史府的門。
門外的官差一聽是秦小姐來了,連通稟都沒有便直接將秦鳶引進了書房。
書房本是處理公務的重地,旁人不得隨意入內。
蕭景聿卻像是已經提前打好招呼了一般,看守在外的官差在聽到是秦小姐後都未出手阻攔。
她一路暢通進了書房中,瞧見了坐在桌案後的男人。
那副柔和溫潤的模樣盡數斂去。
他脊背端正,眉頭微收,神情專注地盯著手中卷宗。
聞聲他才抬頭看來,目光沉沉地落在秦鳶身上,轉瞬間又化為了淺淡笑意。
「秦小姐來刺史府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也好讓我去外面接你。」
蕭景聿起身,抬手示意帶路的官差下去,行至秦鳶跟前。
秦鳶很是大度,「下回我若再來,定會提前著人告知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定要在府中備好盛宴才是。」
男人無奈搖頭輕笑,引著秦鳶落座,「好,只要秦小姐告知,我定提前安排好所有公務,在府門等著你前來。」
秦鳶只當這是一句玩笑話。
她從袖口中拿出那個針腳有些粗糙的香囊遞過去,目光緊鎖在蕭景聿身上。
「前兩日未過問你便擅自丟棄了你的帕子是我不對,所以我繡了個香囊贈與你,算是彌補你一下,你瞧瞧如何」
一陣有幽淡的花香在兩人之間漸漸瀰漫。
蕭景聿眼中浮現出一絲錯愕,愣愣盯著秦鳶秦鳶掌心上的香囊。
那荷花紋樣繡得生澀,針腳忽密忽疏,花瓣走線歪斜,依稀能瞧出這香囊的主人是耗費了許多時間才勉強將這紋樣繡出來的。
也不知有沒有扎到指尖。
蕭景聿心頭莫名一熱,伸手接過那香囊用指腹輕輕摩挲。
「多謝秦小姐,很好看。」
那帕子也算是被扔得值了,竟為他換來這般貴重的香囊。
人的下意識反應是無法掩飾的。
他眼中的欣喜不似作假,叫秦鳶也跟著高興,目光重新落在那針腳彆扭的香囊上面。
嗯,她也覺得好看。
也虧得這個蕭景聿如此懂得欣賞她。
秦鳶還在暗自認同呢,就看見蕭景聿直接將那香囊系在了腰間。
「還請秦小姐雙手朝上伸出來一下。」
秦鳶如今心情甚好,甚至連想都沒想便朝蕭景聿攤開了掌心,對方立即俯身去瞧。
「怎麼了?」秦鳶也湊過去,妄圖學著蕭景聿的模樣在自己掌心瞧出一朵花來。
兩人是坐在圓桌邊對坐著的,如今同時俯身去瞧,距離便更近了,呼吸似乎都要交融在一處。
那股淺淡的花香忽然間變得異常濃郁,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男人呼吸微凝,在她指腹上尋到兩個小紅點後便悄悄抬起了眼帘。
她柳眉輕輕蹙起,纖長的眼睫正一下一下輕輕眨動,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
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我的手有什麼問題嗎?」
蕭景聿喉結輕滾,目光緩緩往下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在她抬眼的前一瞬,他又克制地收回目光,驟然起身去了裡間。
男人的步子很大,似乎在藉此掩蓋自己已經微微錯亂的呼吸。
「秦小姐在此稍等,我進去為你拿些藥出來處理手上的傷。」
秦鳶不解地抬頭,又低頭反覆瞧自己的指腹。
瞧見那兩個紅點後才想起昨日繡這香囊的時候無意間扎了兩下。
她繡的很小心,只是針尖輕輕碰了一下,連血都未曾流出來一滴。
若不是方才蕭景聿提及,她都快將此事忘了。
見蕭景聿真的去拿了一瓶傷藥出來,秦鳶連忙回絕。
「我的手沒事,你不必如此大張旗鼓。」
瞧他那嘴唇緊抿的模樣,倒似是她受了什麼重傷一般。
蕭景聿擰眉,將上好的傷藥遞給秦鳶。
「做女工容易受傷,且我瞧著秦小姐應當也不喜歡做這些,日後還是不要再勉強自己去碰這些為好。」
秦鳶望著那瓶傷藥,目光又順著對方伸出來的手臂緩緩向上,落在那張滿是憂慮的臉上。
忽然回過味來,「所以……刺史大人是在擔心我嗎?」
蕭景聿緊抿的嘴唇微動,最終化為一聲近乎於無奈的嘆息。
「你是為了做這香囊才傷著自己的,我自然擔憂。」
秦鳶直接伸出手,目光灼灼,「你既覺得擔憂,便幫我上藥好了。」
說著,她指尖還動了動。
女子的手白皙如玉,指腹上那一點殷紅顯得尤為顯眼,只稍稍垂眸便瞧見了。
蕭景聿眉心擰得更深了。
秦鳶畢竟是女子,年齡也尚小,他借著上藥的名頭與她這般親近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可是……
深思熟慮後,蕭景聿最終還是向自己內心那個一直叫囂的聲音妥協了。
「好,我幫你上藥。」
只是在他指尖粘了藥膏觸傷秦鳶指腹的瞬間,對方忽然將手收了回去。
「你方才糾結了,我不要你上了。」
說完,她便直接從蕭景聿手中將藥膏拿走,直接離開了。
蕭景聿垂眸凝著指尖那一點藥膏,這才緩過神來自己被逗弄了。
也是,怪他沒能幹脆應下來。
若還有下次,他定不能再這般糾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