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絕相見的蕭景聿第一反應是回顧自己前些日子有沒有何處做的不妥,是不是在哪裡得罪了秦鳶。
可如今他見不到秦鳶,也無從問詢。
同門房頷首示意後,蕭景聿又去糕點鋪中買了些秦鳶素日喜歡用的送過去。
想起她無意中跟自己提過一句陶氏不允廚房給她做糕點的事,蕭景聿又拿了幾兩銀子交給門房。
「勞煩偷偷給秦小姐送過去,便當是我的賠罪了。」
門房態度更恭敬了一些,「還請刺史大人放心,我定親手交予小姐手中,小姐若是有什麼話,我也會讓人去刺史府中傳達。」
蕭景聿抬手,「無需,我日日都會來,若真有話相傳,待明日過來時再告知我便是。」
秦鳶終究還是個閨閣女兒,若時常叫下人跑去刺史府傳話終歸是不妥。
而且他每日親自上門致歉也顯得更有誠意。
不過秦鳶此次似乎並不打算輕易原諒他。
蕭景聿接連去秦府登門了大半月,送各種糕點與零嘴進去,卻始終換不來秦鳶的一句話。
不過他依舊很有耐心,每日不慌不忙處理著崇州這邊的事,還能抽出時間去秦府那邊走一趟。
他點了些跟著他自京城而來的親兵派去各州縣,又使了些法子叫譚佑財臥病在床,代行了一段時間的崇寧縣縣令之職。
半月後,崇州其餘州縣都往崇寧縣這邊傳來了消息。
各縣縣令都送來密信,揭發崇寧縣縣令譚佑財這些年來貪贓枉法,謀害官員。
罪證搜羅了整整一筐,恨不能將譚佑財踩死了一隻螞蟻的事都上報清楚,就為了能戴罪立功。
厲驍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堆滿桌案的密信,驚得喉結狠狠往下一壓。
「公子,您叫謝大人去做了什麼?」
蕭景聿只是不緊不慢地一封一封拆開那些密信,面色平靜地將那些密信粗略掃了一遍。
眼也不抬道:「只是叫他去賣弄口舌罷了。」
謝衡之此人最擅胡言亂語。
他只不過是讓謝衡之帶著一些罪證跑去遊說那些縣令罷了,告知他們蕭景聿早已查到了他們所做之事已然問罪譚佑財。
譚佑財為了保命和戴罪立功,已然將他們全部供出,刺史已派人來拿他們去崇寧縣問罪。
這些人定不會信,會派親信來崇寧縣打聽,得到的也只會是譚佑財已經被他軟禁起來的消息。
如此一來一回,他派出去的親衛也已經將他們的府衙圍住了。
有了蕭景聿處置其餘人的前車之鑑,再加上閘刀已懸在了脖子上,還有謝衡之這個催命的從旁威脅,他們便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了譚佑財身上。
只要打開了一道口子,便會像挖了一條溝渠的大壩,被傾瀉而出的洪水衝到決堤。
事情就一下變得簡易多了。
現如今人證物證都有了,他直接命人將譚府重重包圍,待徹底審查清楚此案過後再做打算。
只是這譚佑財也並未就此認命。
此前他曾花了近千兩銀子將崇寧縣這邊的賊匪收買,為自己充作打手,眼下也是那些打手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二三十人從前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山匪自譚府中將譚佑財救出來,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刺史府。
蕭景聿自京城帶來的親兵和駐紮在城外的州兵已盡數被派出去,眼下刺史府中只餘下一些充數的府兵。
面對這些氣勢洶洶的山匪,府兵們連門都守不住。
此時正值酉時,恰好是日落西山之時。
只是今日的天氣卻格外陰沉,烏雲黑壓壓的籠罩著整座崇寧縣,山雨欲來。
譚佑財穿著一身淺綠官袍站在最前方,笑的得意又猖狂。
「刺史大人,說到底您也只是被陛下流放至此的棄子罷了,好好在崇州待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下官和您都好啊!您看您非得將事情鬧到這個份上,也讓我們難做不是?」
房門始終緊閉著。
一把匕首穿透門板,寒光裹挾著勁風直直朝譚佑財的命門飛來,匕身將譚佑財驚恐的面容映照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山匪頭用砍刀將匕首打飛,「跟這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廢物說那麼多幹什麼!殺了他!再像從前一樣上報朝廷說他是被我們這些劫匪殺的事情不就解決了?」
說罷,他便直接舉起一旁的花瓶朝那扇木門砸去。
木屑頓時碎了一地,門後的蕭景聿只是隨意拍去了身上不慎被飛濺到的碎屑,面色依舊從容沉穩。
譚佑財連忙拉住那土匪頭子,揚聲繼續和蕭景聿談條件。
「刺史大人,不妨你我各退一步!崇州之事你替我們瞞下來,在這崇州我等便以您為尊,每年願往您這刺史府中進獻千兩黃金!咱們就當是相互買個平安!」
他聲量漸高,「反正您回京城頂多也就做個不受寵的王爺!可遠遠比不上崇州這邊的日子!」
「您想想看您是想回京城當那光有名頭卻無實權的王爺還是留在崇州這邊做個土皇帝!」
再如何不堪那也是陛下的兒子,是天潢貴胄,死在崇州興許會惹來麻煩。
譚佑財這些年來是被錢財迷了雙眼,可這其中利害他還是能分清的。
只要蕭景聿願意高抬貴手將那些罪證銷毀,安安心心留在崇州這邊,他大不了就是花些銀子了,到時再從那些商戶和百姓手中搜刮回來,一勞永逸。
倘若蕭景聿不願,那他也只能鋌而走險了。
厲驍一腳將那門板踹開,「公子。」
蕭景聿身上是貫常的月白色衣裳,眉目疏朗,黑眸平淡。
即便是面對這麼多持刀的匪徒,他眼底也依舊不見懼色,波瀾不驚。
「譚縣令方才所言本官尚未聽清,不知縣令可否再說一遍?」
譚佑財還以為蕭景聿這是為自己的提議心動了,降低了些許防備心。
「我說,刺史大人不妨聽我一言,只要您將我等所犯之事壓下,我等在這崇州便奉您為尊,任憑您的調遣,將您捧為整個崇州的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