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毫不掩飾的欲望,那雙猙獰的眼眸緊鎖在蕭景聿身上。
蕭景聿一邊聽一邊朝前走了兩步,一手自然下垂,一手虛握成拳垂在身前。
聞言也只是淡淡垂下眼睫,「既如此,譚縣令是認罪了?」
「搜刮民脂民膏,縱容其子強搶民女逼良為娼,欺上瞞下謀害崇州歷來刺史,苛增賦稅魚肉百姓……」
他邁一階台階便指出個罪名,直至在譚佑財面前站定,視線垂落。
「這些本官都未曾冤你,是吧?」
事已至此,譚佑財也不屑裝下去了。
反正如今這刺史府已經被他的人包圍了,蕭景聿要是想活命就必須聽他的。
聽著蕭景聿細數那些罪名,他甚至還十分自得。
「刺史大人此言差矣,下官身為百姓們的父母官這些年來為他們遮風擋雨主持公道可謂是耗費心神,他們不過也是儘自身之力供養我這個父母官罷了,何來魚肉百姓一說啊?」
山匪們皆狂笑出聲,紛紛附和。
譚佑財抬手朝蕭景聿拱手作揖,「刺史大人若是應了下官的話,將來這些百姓和商戶們也會供養您的。」
他目光漸冷,「就看刺史大人您今日是願意選擇生路還是偏要挑一條死路了。」
蕭景聿神色間多了一絲笑意,指腹輕輕摩挲似在認真思索。
「本官覺得譚縣令只坐在這縣令之位上著實是有些屈才了,這等頭腦與口才,應當去行商才是。」
他語調平和輕緩,譚佑財倒是沒聽出半分陰陽之意。
在他得意之際,蕭景聿話音一轉,「要應下譚縣令的事也不是不可,只需譚縣令應下本官一件事便可。」
譚佑財那句何事還卡在嘴邊,面前忽然一陣寒光閃過,雙眼傳來一陣刻入骨髓的疼痛。
「啊!啊!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他死死捂住眼睛,疼到蜷縮在地上。
耳邊卻是蕭景聿依舊和緩的聲音,「譚縣令將命留下,我便放了這些匪寇。」
話音落,屋頂上忽然傳來響動,舉著弓弩的官兵探出頭來,箭矢對準了庭院中那些賊匪。
院落外面也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將這方天地包裹得嚴嚴實實。
溫熱的血濺在蕭景聿臉上,又順著臉部線條滴落,在月白色衣袍上綴出一朵朵鮮紅。
瞧了眼蜷縮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譚佑財後他又抬眸看向那些土匪,「殺了他,你們便可離開。」
院落被重重包圍,屋頂上那些對著他們的箭矢只要鬆開弦就能將他們射個對穿。
土匪頭子心下一狠,立刻抬手示意,「把這狗官給我剁了扔出去餵狗!」
譚佑財甚至連哀嚎聲都沒發出來。
只聽一聲聲寬刀砍在骨頭上的沉悶聲響在院子裡絡繹不絕,不消片刻,血便鋪了滿地。
蕭景聿似有些不忍地轉身上了台階。
烏黑的雲層在空中翻滾,轟隆聲混雜著箭矢破開空氣帶起的勁風自身後響起。
「靠!被耍了!跟我一起殺了他衝出去!」
匪徒們舉著大刀朝蕭景聿砍來,卻被厲驍全都擋在了身後。
天色越發烏沉,在大雨傾盆落下之際,院內已經鋪滿了屍身。
血水被雨水沖刷,映得男人眸底鋪滿猩紅。
「蕭景聿!」
熟悉的聲音藏著一抹焦急,隔著雨聲卻又格外清晰。
蕭景聿微愣,眼底的陰鷙盡數斂去。
隔著細密的雨幕,他看見那抹顯眼的緋紅身影正站在院門處,身後還跟隨著不少家丁。
蕭景聿心臟像是被一隻小手抓撓了一下,又酸又疼。
「鳶鳶?」
他下意識喚了句。
見秦鳶提著裙擺還要穿過滿院屍體和雨幕往這邊跑,男人沒有半分猶豫就沖了出去。
秦鳶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髮絲黏在耳脖頸處,自額頭上滾落的水珠落在眼皮,又被長睫碾開。
一雙盈盈杏眸在蕭景聿身上細細打量。
男人心中有一股想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抬起手來後又深覺不妥。
正躊躇著要說兩句什麼時,秦鳶忽然撲進他懷中。
蕭景聿呼吸愈漸急促,手試探性圈住秦鳶的肩膀。
見她沒躲開,男人心中湧上難以自抑的欣喜,收斂著力道將人抱在懷中。
又像是不可置信似的抬起另一隻手將她圈住,輕聲安撫,「我沒事。」
兩人衣裳都濕透了,緊緊貼在一處,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肌膚的溫度,也讓秦鳶那顆一直提著的心落到實處。
她整個人幾乎被蕭景聿攏住,圈在他腰間的手越收越緊。
蕭景聿帶秦鳶去了另一方院落,命下人在房中燃了一盆炭火。
他去沐浴後換了身衣裳,又去廚房端了薑湯才過去敲門。
「鳶鳶?你換好衣裳了嗎?」
裡面傳來一聲極低的回應聲,蕭景聿這才推門而入。
秦鳶也同樣沐浴了一番,穿著他尋來的府中侍女的衣裳。
青絲鋪泄在背後,唇瓣不點而紅,眉目含艷,即便只是一身簡單的素色衣裳也依舊襯得容貌灼灼。
蕭景聿眸中鋪了一層淺淺柔色,「怎的站在此處?方才淋了雨,飲些薑湯驅驅寒。」
辛辣刺鼻的味道在屋內飄散,秦鳶嫌棄地皺起鼻子,「不喝,不喜歡辣的和苦的東西。」
男人仔細思索片刻,「我去為你備蜜餞和糕點可好?」
秦鳶仍舊不買帳,甚至抬手捂住了口鼻,眉目間隱有嫌棄,「你自己喝,我不喝,我烤一烤炭火便好。」
蕭景聿只好將碗匙放下,極其耐心和秦鳶談著條件,「那你說要如何才喝?」
女子別開腦袋落座,油鹽不進,「你求我我都不喝。」
「我求你。」蕭景聿也在她身邊坐下,輕聲誘哄,「只用兩勺便好,驅驅體內寒意,以免著了風寒。」
秦鳶纖長眼睫重重顫了兩下,原本鬆軟的心在聽到那句「我求你」之後又漸漸硬了起來。
她想知道蕭景聿能做到什麼份上。
「我方才不是說了嗎?你求我我也不喝,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喝的,不喜歡。」
男人斂眉深思,倒也沒跟她犟到底。
「好,不喝這個,是我考慮欠妥準備不周。」
「我讓下人為你準備些艾葉湯,你再去泡一會可好?無需飲這些辛辣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