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楊越一見到方聞，一眼就看到他唇上還沒完全結痂的傷口。
方聞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用手指擋了下。
楊越替他打抱不平，出言罵道:「他媽的！這宋斯也上輩子是條狗嗎？三天兩頭的就咬人，還咬這麼重，真是禽獸！」
方聞不知為啥，有點想哭，但他忍住了。
楊越重重嘆了口氣，平息怒火，然後就拿過剛剛放石墩桌上的包，從裡面取出一個透明的袋子，裡面裝著方聞的身份證，護照，還有一些辦簽證需要的資料。
「不浪費時間了，我們趕快出去吧，那地方有點遠。」
方聞看著石墩上擺著的透明袋子，擋住唇瓣的指尖緩緩垂下。他抬起眼眸，將目光移到楊越臉上，張了張還在隱隱刺痛的唇，小聲說:「我總感覺，宋斯也知道什麼。」
「應該不可能。」楊越說:「他要是知道，以他的處事風格，早就暗地裡找人做些什麼來阻止你。」
方聞聽聞後眉目稍稍鬆了下，他將袋子拿在手裡，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快了，還有十來天，就能出國了，就能徹底擺脫宋斯也了。
防止出什麼意外，今日方聞讓楊越也喬裝打扮一下，如果宋斯也的人在外面認出楊越，那他旁邊這個人，大概率就是方聞。
偷偷跟楊越出去這事，他不想再被宋斯也知道。
上次他實在是沒辦法，才用了那招。但宋斯也根本不是人，一整個晚上，一次接著一次，還總是在他身上亂咬，跟大半輩子沒碰過人似的，讓方聞備受煎熬。
如果再來一次，方聞大概率不會使用這種招數了。
有了楊越準備的這些材料，簽證很快就通過了，因為申請了加急，工作人員讓方聞五個工作日後來取，也就是下個周四。
晚上回到家，宋斯也不在。
這幾天方聞就仿佛真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特別害怕看到宋斯也，一看到他，眼神就不由自主的躲躲閃閃。
方聞很害怕自己的這些細節被宋斯也察覺到異常。
他這兩天才隱隱意識到，宋斯也總是連續一兩天不回家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外面還有另外一個「家」。畢竟哪有三天兩頭就出差的，況且宋斯也的公司離別墅並沒有多遠。
他那麼有錢，名下的房產肯定不少。
以前他能連續兩三個月才回來一次，想必就是住在別的房子裡。
提心弔膽過了幾日，一想到明天中午就能去拿簽證，方聞根本睡不著，激動是有的，更多的還是擔心。
結果這晚宋斯也回來了。
跟前幾次一樣，依舊是半夜拿鑰匙開門，在方聞害怕慌亂的目光下朝他走去。
方聞縮到床的另一邊，一雙大眼透過灰暗的光線直直地瞪著他。
眼見身影越來越近，方聞的呼吸因為害怕也越來越急，明天就要拿簽證了，如果做一晚，以宋斯也的體力，他明天不一定能去學校。
「大半夜的，你來做什麼？」方聞壓著聲音質問他。
然後宋斯也只是坐在另一邊的床沿上，偏過臉來看著他。屋裡暗，方聞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只看出這人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
方聞想伸手去按燈光開關，可宋斯也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讓他感覺很不自在，一時也不敢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就這樣過了良久，宋斯也低沉暗啞的聲音才在房間裡響起。
他問方聞：「你知道你媽是怎麼死的嗎？」
方聞一怔，心想這人是不是有什麼大病，母親去世那年他已經十歲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車禍。」方聞一眼不眨地盯著他臉型的輪廓，小聲回答。
宋斯也接著又問：「那你知道我爸媽是怎麼死的嗎？」
方聞又一怔。
當年他被接到宋家的時候，宋斯也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周圍的人都沒有跟他提過宋斯也父母的事，應該沒人敢提。
但宋爺爺提過一次，只說他父母離世了，別的一句話沒說。
想了片刻，方聞回道：「不知道。」
宋斯也忽然低笑了一聲，這笑聲讓方聞感到脊背發麻。
屋內忽然亮起暖黃色的燈光。
是宋斯也站起身打開了床頭牆上的壁燈。
方聞終於完整看清了對方的臉，宋斯也神色平淡無波，可盯得久了，竟讓他心裡逐漸湧上不安。
宋斯也不緊不慢地繞過床尾，走到方聞這邊，一言不說就坐在他旁邊。
方聞身體顫了顫，急忙往床頭縮了縮，雙臂緊緊環在並得很緊的雙膝上，垂著腦袋不再看宋斯也。
他不明白宋斯也問這些到底是幾個意思。
倆人沉默了一陣，宋斯也的唇角忽然勾起，接著抬起手臂朝方聞伸去，指尖準確無誤地落在他有些凌亂的劉海上。
方聞整個人下意識抖了抖。
宋斯也將他擋在眼前的髮絲往後順了順，輕聲問道：「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想離開這兒？」
方聞倏地抬起下巴，眼睫輕顫，語氣不安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種境地下，他若是不想離開，那就是有什麼神經病了，宋斯也明顯明知故問。
方聞接著道：「我想不想離開，你能不清楚嗎？」
宋斯也指尖下移，挑起他的下巴，淺冷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
「你早就想離開了，難道不是嗎？」
「是。」方聞覺得這沒什麼好掩飾的，毫無避諱的他的目光：「是個正常人都受不了這種日子，你這不明知故問嗎？」
聞言，宋斯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知怎的，方聞看著他臉上的這抹笑，心底竟無端發寒，就好像自己所有的心思和舉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方聞不敢想太多，等明天拿到簽證，下個星期估計就能離開這兒了，不管這人做什麼說什麼，他都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你覺得，你走得了嗎？」宋斯也又輕聲問他。
方聞感覺他話裡有話，卻又不知他到底想表達什麼，心裡隱隱覺得不安，難道是宋斯也知道了自己要出國留學的事？才問出這種話？
「你想表達什麼？我能不能走，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嗎？」方聞試探性地問道：「你向來討厭我，卻把我困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你要是良心發現……」
「良心？」宋斯也開口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凜冽：「我能有什麼良心，我今日來就是想告訴你，你就算想走，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