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方聞才從昏迷中醒過來。
睜眼的瞬間,他的意識是混沌的,眼神里是茫然的,唯一讓他感受到的,就是渾身上下傳來的酸痛感。
左腳似乎麻木了,沒有任何知覺。
鼻腔周圍的味道讓他感到熟悉,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此時在醫院裡。
至於自己是怎麼來到醫院的,又為何躺在這裡,渾身還這般酸軟劇痛,他腦海里沒有一點印象,大片記憶是一片徹底的空白。
他重新合上雙眼,強忍著周身傳來的疼痛,竭力想要從混沌的意識中,追溯到一些破碎的記憶片段。
想了半晌,他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那個下大暴雨的夜晚,那晚他想翻牆逃出去,最終被宋斯也抓住了。
然後就是宋斯也強行把他抱回屋,替他洗澡,把他扔在沙發上,強迫他喝了一杯不知放了什麼東西的水。
然後……然後他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那杯水上。
無論是怎麼去想,他都想不起來喝了那杯水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方聞心裡暗罵。
宋斯也這個禽獸,到底給自己喝了什麼東西?
他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
「醒了?」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傳來,方聞緩緩睜開眼睛,餘光就看到兩道身影站在床邊。
他偏過臉去,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龐,一個是西裝革履的周助理,另一個則一身白大褂,是上一次給他輸液的醫生,
「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陳序青開口問道。
方聞臉色還蒼白的嚇人,嘴唇乾燥的起殼,他並沒有回話,而是先試圖動了動四肢,然而他只隨便用了下力,渾身的酸痛感就愈發明顯。
陳序青用手試了試他額頭上的體溫,還好體溫正常了,他又直起身子,看著方聞道:「還有哪裡不舒服的,你一定要說。」
方聞把視線移到周助理臉上,張了張乾燥的嘴唇,啞著聲音虛弱問道:「我的腳……怎麼了?」
周助理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方聞會問他這個,:「你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左腳輕微骨折。」
「樓梯?摔下來?」
方聞一臉疑惑,下一秒,太陽穴忽然陣陣發痛,他倏地閉上眼,眉頭一下擰緊,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在腦海里浮現出來。
片段很模糊,他又想不起來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有一兩句清晰的話迴蕩在腦海里。
「就你現在這模樣,你跑得了嗎?」
「還能下床走路,看來是我做的還不夠狠……」
……
方聞忽然頭痛欲裂,他猛地抬起手臂用手掌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你怎麼了?」陳序青見狀,擔憂地問道。
周助理走到床的另一邊,接著陳序青的話問:「你想不起來發生什麼了?」
好一會兒方聞徹底緩過勁來,他睜開雙眼,眼裡都是痛苦和茫然,聲音又低又沙啞:「我想不起來了,宋斯也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話音一落,周助理和陳序青互相對視了一眼。
方聞剛將按在太陽穴上的手緩緩挪開,視線在不經意中,猝然看見自己的手腕上,纏著一圈圈紅得發紫的勒痕,格外刺目。
雖然記不起來,他也大概猜到發生什麼了。
陳序青抬眸看著周助理,淡聲道:「給斯也打個電話,通知他人醒了。」
「別!」方聞似乎聽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突然大聲制止,手下意識地伸出抓住了陳序青的手腕,幾乎是用懇求地聲音說:「別告訴他,千萬別告訴他!」
不知怎的,只要不待在那棟別墅里,他心裡就會燃起一絲希望。
陳序青一愣,目光下垂,落在了自己被他攥緊的手腕上,隨即有點為難的蹙蹙眉,又抬眸看向站在對面的周助理,沒再開口說話。
周助理輕咳一聲,說:「算了,讓他多休息一會兒再說,宋總現在肯定很忙,也沒時間過來。」
陳序青點點頭。
方聞聞言,整個人驟然就放鬆下來,抓在陳序青手腕的手也緩緩鬆開了,垂落至身側柔軟的床被中。
很快他眼底就泛起淚光,裡面摻雜了太多委屈和憤怒。
他把臉偏向周助理那邊,含著淚望著周助理,帶著隱隱哭腔問:「我能出去嗎?」
周助理果斷拒絕:「不行。」
人不見了,宋斯也肯定會找他算帳,他不敢冒這個險。
方聞已經了解周助理了,懇求的話他以前說過太多遍,奈何周助理的心就跟石頭做的一樣,絲毫不會動搖。
所以被拒絕後,方聞知道說再多也沒用,索性閉上眼一語不發。
陳序青見他這模樣,心裡有點發酸,微笑著問道:「餓不餓?我讓人送點粥上來。」
方聞沒搭理他。
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人一天沒進食了,陳序青作為醫生實在是不忍心,於是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讓人送點白粥上來。
掛完電話,他又垂眼看向方聞沒有血色的臉,說:「你又何必呢,其實宋斯也人挺不錯的,既然反抗不了,何不嘗試著去接受?」
方聞眉頭蹙的更緊了,心裡又是一陣厭惡。
但他也不奢求別人,能對自己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閉嘴不言。
見對方不搭理自己,陳序青轉身悻悻地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著,不再多話。
這個沉重的氛圍保持了十來分鐘,方聞又倏然睜開眼睛,開口問周助理:「我的手機呢?」
「我不知道。」周助理沉思了一下:「應該是被宋總收起來了。」
方聞心裡暗罵一聲,又問:「今天幾號了?」
「11月5號。」
方聞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都5號了?」
周助理點點頭:「你放心吧,學校那邊,宋總已經替你請過假了。」
方聞倒不是在意這個,而是他清晰記得大暴雨那天晚上才一號,如今一睜眼,就五號了。
這期間的四天到底是怎麼過的,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在醫院躺了幾天?」他又問。
「今天早上送過來的。」
方聞大腦里嗡嗡的一片空白,所以說,他被宋斯也餵了藥後,在別墅內待了三天四晚,才被送來醫院。
那這期間,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