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人是宋斯也,手裡提著一個保溫盒。
周助理和陳序青都愣了一下,似乎都沒想到這人會來這麼早。
「宋總。」周助理連忙迎了上去,接過他手裡的保溫飯盒。
陳序青則只是意味深長地笑笑,又低頭自個看手機。
宋斯也站在床尾那,目光平靜地看著床上的方聞。
方聞此時也正看著他,可方聞的眼裡都是茫然,臉色怔愣,看著那張有些憔悴的臉,他竟一時間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是誰。
倆人足足對視了一分多鐘,方聞才從以前那些畫面里,捕捉到一張讓他厭惡至極的臉,而那張臉,正是站在床尾的這個人,也就是宋斯也。
一時間,所有憤怒和屈辱紛紛湧上來,方聞眼底的情緒由茫然驟然轉為毫不掩飾的恨意,他的手死死抓住身側的床被,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就連整個人,都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極致發抖。
他張開嘴,喉嚨滾動著,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麼去發泄心裡這股怒火。
宋斯也表現的就比較平靜了,他錯開方聞的視線,目光移到他的雙腿上,又很快移開,然後朝陳序青走去。
「他腿怎麼樣了?」宋斯也一邊往陽台外走去,一邊詢問陳序青。
陳序青答道:「還好只是輕微骨折,打了石膏,兩天就可以出院了,一個月後回來拆石膏。」
宋斯也沒說話,站在陽台上面朝外,就這樣無聲的抽了一支煙後,才轉身回到病房,看著周助理叮囑道:
「把粥拿出來涼一下,一會兒餵他喝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記得別讓他亂跑。」
「好的宋總。」
宋斯也叮囑完,偏過臉目光淡淡地投向方聞,但很快就撞上一雙滿眼恨意的眼睛,他眸色暗了暗,對上方聞這種眼神,心裡竟莫名不是滋味。
僅僅對視兩秒,他就將目光移開了,然後大步朝門口走去,直接離開了。
人一走,陳序青忍不住笑了兩聲,道:「我就說吧,等不到人出院,他就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了,口是心非的人。」
周助理將保溫飯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把粥倒在備好的碗裡,淡淡道:「氣頭上而已。」
聽著他們的話,方聞只感覺渾身冰涼,他怔怔地看著天花板,頃刻間,眼底只剩一潭死水。
過了一會,陳序青走過來,把他扶起來靠在床頭上,端過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來,先喝點粥。」
方聞半垂著眼,把臉偏向另一邊,沒說話。
遭了冷落的陳序青頓了頓,隨即道:「你可是我第一個親手服侍的病人,來來來,給我個面子,把粥喝了。」
說著,他又把勺子遞到方聞嘴邊。
方聞整個人軟的沒一點力氣,聲音弱弱道:「沒胃口。」
周助理見狀,也走過來,無奈之下只能威脅道:「你要不喝,我只能打電話給宋總,他肯定會過來親自餵你的。」
方聞臉上毫無波瀾。
周助理最後也沒了辦法,總不能看著人活活餓死,:「小方少爺,宋總說了,等你腿好了,就讓我把你送遠一點,還說不想在見到你,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總要賭一下吧?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他不想見到你,不就是你最想要的結果嗎?到時候你想出國還是想繼續留在國內上學,我都會盡我所能幫你找最好的學校。」
方聞終於抬起眼來,半信半疑的望著他,畢竟上次被周助理騙過一次,這個人在他這兒的信任度已經降為零了。
「你忘了你上次騙我的事了?」方聞啞著聲音問道。
周助理聞言,眼裡浮上一層尷尬,:「上次是上次,這次宋總確實是這麼說了,我可以給你看聊天記錄。」
說完,周助理就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一個備註為「boss」的聊天框,將屏幕對準方聞。
boss:【腿好了,就把人送遠一點】
boss:【想去哪都由他去】
boss:【別讓我再見到他】
Z.:【好的宋總】
方聞倒是希望這些消息都是真的,倒希望宋斯也是真的不想在見到他,可如果真不想見,他剛剛又跑來醫院做什麼。
還叮囑周助理別讓他亂跑。
方聞沉聲了片刻,問道:「既然他都這樣說了,那現在我可以隨意出去了嗎?」
陳序青和周助理同時愣了一下。
周助理忙道:「小方少爺,你這腿都沒好,肯定不能亂走,宋總剛剛讓我看好你,就是怕你一不小磕到啥的。」
方聞說:「我又不是兩條腿都走不了,這不還有另一條嗎?」
「你身體還沒恢復好,不能下床。」陳序青用醫院看待病人的口吻說道。
「既然他說不想見我,為啥要把我手機藏起來?他是有什麼覬覦別人物品的癖好嗎?」方聞無視了陳序青,質問周助理。
周助理一時說不出話。
方聞想側過身子,奈何一隻腿動不了。
不過他剛剛聽到醫生說一個月後回醫院拆石膏,這說明他得在輪椅上度過一個月,而這一個月內,宋斯也肯定也不敢在做些什麼。
但一想到要跟宋斯也那個禽獸生活在一起,他想想都接受不了。
一想到那個人,實在是沒一點胃口。
只要不待在那棟魔窟里,他就會覺得還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的希望,或許在想想別的辦法,真的就徹底擺脫那個惡魔了呢?
又或許,周助理說的都是真的,宋斯也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他了呢?
方聞腦袋裡亂糟糟的,對於這幾天的事,他實在是回憶不起來,越想越煩躁。
每到絕望之際,總有一些零碎的希望出現,讓他恍惚間以為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最後他還是隨便對付了幾口,做餓死鬼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死了宋斯也那狗東西照樣活的沒心沒肺,更別說能有什麼愧疚之心了。
外面天色黑了下來,陳序青放下碗就離開了。方聞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覺,半夜醒來時病房內空無一人。
他想下床打開門看看外面的情況,然而根本動不了。
索性躺著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