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兩天過去。
直到陳序青搬來一台做工精緻的輪椅,而跟在他身後進來的人是宋斯也,他才徹底明白,周助理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哄騙他的藉口罷了。
什麼把自己送的遠遠的,什麼永遠也不想見到自己,全都是廢話。
今日宋斯也沒穿外套,白色襯衫外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馬甲,袖口挽在手肘上,模樣看著比平時隨意了一些。
望著正在整理輪椅的兩人,方聞心底無端泛起一陣躁意,雙手隱隱發癢,一股想要動手發泄的衝動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所以當宋斯也面無表情的想要扶他下床時,他抬起手臂一巴掌就呼在宋斯也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
因為身體還沒完全恢復的原因,力道並不大,於宋斯也而言,就跟撓癢一樣。
但還是讓宋斯也當場愣住,一旁的陳序青也徹底愣在原地。
陳序青有些緊張的看著宋斯也,心想完了,這方聞以前不是特別害怕這個人嗎,現在膽子怎麼大成這樣,還敢當著別人的面扇他巴掌。
宋斯也的臉並沒有被打偏過去,他的手搭在方聞腰上,眼眸眯了一下,眼裡很快閃過一絲怒意。
「滾開……」方聞沙啞著聲音,眼裡全是厭惡,看見宋斯也眼裡的怒火,這時他竟沒有感到一絲害怕,揚起手又想打上去。
但手臂很快就被宋斯也抓住,停在半空。
宋斯也極力克制住心裡的火氣,眉頭一皺,壓著聲音道:「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今日不跟你一般見識。」
說完他就不顧方聞的意願,直接將人抱起來放在輪椅上。
一旁的陳序青鬆了口氣。
輪椅緩緩轉動,宋斯也推著他走出病房,回過神後的陳序青連忙跟了上去,湊近宋斯也小聲調侃道:
「你可以啊宋斯也,回去可對人溫柔一點,別又把人搞進醫院了。」
宋斯也懶得搭理他,:「忙你的去。」
「行,那我忙去了,就不送你們了。」陳序青停下腳步,看著遠去的背影,片刻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聞身上還穿著病服,身上蓋了一塊毛毯,整個人軟綿綿的靠在椅背上,任由宋斯也推進電梯,很快就到醫院大門。
這個過程,二人沒再說一句話。
今日沒有下雨,天上也尋不到半縷陽光,灰濛濛的天色壓在頭頂。
迎面吹來一陣涼颼颼的風,方聞控制不住地輕輕哆嗦了一下,不過才短短几日,氣溫竟已經降了這麼多。
此時醫院大門口已經候著一輛車,司機已經站在車外等著了,方聞遠遠的就認出了這司機就是平時每天接自己的那位。
他蹙了蹙眉,一見到這司機,心裡就莫名多出幾分排斥。
司機見老闆正推著輪椅走過來,連忙走到后座提前將車門打開。
宋斯也停下來,彎身直接將方聞抱起來,小心翼翼地塞進車內。
「把輪椅搬進後備箱。」他命令完司機,隨即鑽了進去坐在方聞身旁。
方聞沒反抗,也沒再看他一眼,臉偏向一邊,半闔著眼眸,神色有點恍惚。
他以為宋斯也又要把他送進那棟別墅里,可回去的路讓他感到陌生。看著窗外的倒流的建築物,他想開口問宋斯也要把他送去哪裡,可最後什麼也沒問出。
因為已經沒必要問了,不管去哪裡,身旁只要有宋斯也,對他來說根本沒什麼兩樣。
方聞萬念俱灰地緩緩閉上眼。
當他再次睜眼的時候,車輛已經停在一處地下停車場,周圍的光線較為昏暗,車內也不例外。
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跟普通的地下停車場沒什麼區別。
司機已經下車將輪椅搬了出來,就等著宋斯也將人抱上去。
宋斯也心情看似不太好,出了醫院一直都陰沉著一張臉,可能是因為挨了一巴掌的原因。他推開車門鑽出車內,繞到方聞這邊,打開車門,一股勁就將人抱了出來。
方聞氣色還不太好,嘴唇還泛白,說不上幾句話就得喘口氣,所以他索性就不說了。
左腳被石膏固定著,沒什麼知覺。
另外一隻腳發軟,還有點站不穩。
宋斯也將他放到輪椅上,推著就往電梯口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等電梯的時候,方聞終於忍不住開口虛弱地問道。
聲音很低很輕,但宋斯也還是聽清了,這時候電梯門剛好打開,他推著輪椅走了進去,才冷冷回道:
「我平時經常住的地方。」
方聞神色怔了一下,沒說話了。
數字不停往上跳動,電梯叮的一聲,大門向兩側打開,映入眼前的竟是一套寬闊豪華的大平層,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直面茫茫大海。
宋斯也推著輪椅走出專屬電梯,將他推到落地窗前,面色平靜地說:「你以後就先住這裡養病,明天我會讓王阿姨來這裡照顧你。」
「讓我住這裡,到底想做什麼?」方聞語氣比較虛,但裡面全是濃濃的厭惡,他透過玻璃看著遠處的海平面,上面還若隱若地浮現出宋斯也的輪廓。
宋斯也忽然冷笑一聲,聲音不輕不重:「還能幹嘛,當然是為了更好的看住你,免得你亂跑。」
方聞沒什麼精力跟他發脾氣,又咬牙切齒地問道:「那天晚上,你到底給我喝了什麼?為什麼我會什麼都記不起來?」
「記不起來?」宋斯也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心想當時他摔下樓梯的時候也沒碰到腦袋,怎麼會什麼都記不起來?
那天自己腦袋可是被重重砸了兩下,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緩緩低下頭,將唇貼在方聞耳畔,低聲細語道:
「怎麼會記不得?那幾天晚上你可是一直纏著我不放,連床都不讓我下,不記得就太可惜了。」
「你……」方聞氣的直呼氣,急忙將頭歪到一邊,避開他溫熱的氣息,有氣無力地罵道:「下三爛的東西……」
他對宋斯也的厭惡,已經無法用言語簡單形容,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憎恨。
宋斯也卻不以為然,直起身子,同他一起望著窗外的風景,語速平緩:
「記不得沒關係,我以後會跟你慢慢回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