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也看到這個背影,深深呼吸一口氣,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然後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有點抑制不住的加快速度朝這個背影走去。
然而他剛走客廳,輪椅上的人忽然轉過頭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宋斯也神色微微怔住,腳步也頓在原地。
他在方聞通紅的眼眶裡,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恨。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好像被人狠狠拽了一把。
他不知道為何有這種感覺,只能克制住想要上去將這人緊緊抱在懷裡的這種衝動,抬腳繼續往前走,放緩了步伐,慌亂的神色也在走到輪椅身後時,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方聞收回視線,轉回頭,滿身的力氣好像在這一刻被抽空,眼帘重重一垂,無力的閉上雙眼。
十幾歲的那幾年,他有一段特別想知道宋斯也討厭自己的原因,可是因為懼怕這個人,他只能躲著他,一個多餘的字也不敢問。
前段時間,他又特別想知道宋斯也這麼對他的原因,於是帶著恨意絕望去質問,可這個人一個字也不說。
現在,一切都清明了。
中午的時候,楊管家都說了,宋斯也父母的死跟他母親沒有關係,一切都是意外。方聞也認為跟自己的母親沒一點關係,如果真有關係,那宋爺爺為什麼要把害死自己兒子兒媳的人的親兒子接回家?
這件事上,只有他宋斯也偏執的這樣認為。
所以他就因為這個討厭自己,報復自己。
把所有的怨恨發泄在一個無辜人身上。
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惡成這樣!!
心怎麼可以狠成這樣!
所有的憤怒被堵在胸口,方聞這個時候想開口狠狠地去罵這個人,可話到嘴邊,他又感覺好累,竟一個字也說不出。
「是你跟楊管家說的?」宋斯也站在他身後,眼底情緒複雜,萬千思緒也被他堵在胸口,掙扎半晌,他只冷冷地吐出這一句質問。
「那又怎樣?」方聞緩緩開口,語氣不屑:「你也可以真的這麼做。」
宋斯也陷入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解釋:「我沒有把你推下樓。」
被人冤枉實在是讓他心裡不舒服,況且方聞記不得那幾天的事,打心底也會認為是自己將他推下樓的。
方聞嘴角揚起一絲苦笑,嘲諷道:「你應該也很想這麼做吧?」
宋斯也一愣。
另一邊的周助理感覺氛圍不對,本想先行離去,但沒有得到宋斯也的同意他又不敢擅自離開,這個時候開口插話又不太好,只能走去廚房,幫著王阿姨打打下手。
倆人都沉默了一會,宋斯也伸出手放在輪椅後背推手上,嘆了口氣,抬眼看著窗外,淡淡說:
「過幾天你就要回學校上課,剛好也入冬了,抽個時間,我帶著你去買些冬天的衣服吧。」
方聞沒回答,也無心顧及這些,一心只想著回學校後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兒。
周助理見外面安靜下來,放下手裡的東西來到客廳,問宋斯也還要不要回公司。
此時的宋斯也正靠在沙發上,看著疲憊極了,暗啞著聲音說:「不回了,你先回去吧。」
周助理開門離去。
下午一直持續到晚上,方聞都沒用正眼看過宋斯也,對於他的各種問話,也裝作聽不見似的,直接無視。
宋斯也心裡本來就沉悶,這種莫名的感覺又讓他一直琢磨不透,遭了無視後心情更是差到了極點。
於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他終於克制不住,強勢地把方聞攬進懷裡,發了瘋的去親他。
方聞被他緊緊圈在懷裡,根本動彈不得,想咬緊牙關,宋斯也又會抽出手來鉗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
最後他也不反抗了,軟綿綿的癱在宋斯也懷中,任由他親個夠。
當他瀕臨窒息的時候,宋斯也終於鬆開他。
方聞大口的呼著周圍的氧氣,霧蒙蒙的雙眼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眼裡只有嫌惡。
宋斯也的手扣住他的後腦勺,這個人看他的這種眼神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他抑制住身體裡的躁動,聲音低沉道:
「你以後,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此刻的方聞終於緩過勁來,胸膛還微微起伏著,他冷冷地對視上宋斯也的眼睛,沒說話,想到翻過身背對這個讓他厭惡至極的人。
但他只是稍稍動了一下,身體又被迫緊緊貼上宋斯也的胸膛。
「聽到了沒有?」宋斯也讓他的脖子微微仰起,與自己對視。
方聞終於開口,眼裡黯淡無光,難得平靜地問他:「你什麼時候才能放過我?這種報復,你想維持到什麼時候?」
宋斯也神色一怔,想開口解釋些什麼,卻如鯁在喉。
半晌後,他驀地鬆開方聞,坐起身子,問:「你就這麼想離開這裡?」
方聞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側躺著,咬牙道:「你明知故問。」
宋斯也忽然冷哼一聲,冷冷道:「想讓我放過你,過完這輩子再說吧!」
說完他就掀開被子下床,徑直朝門口走去。
方聞臉上毫無波瀾,他從沒奢望過宋斯也這種禽獸能放過他,但他也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既然不願意放過,那就自己想辦法。
門砰的一聲關上,方聞翻身平躺著,抬手嫌棄地擦拭唇上宋斯也殘留下來的東西,擦了半天卻怎麼感覺都擦不乾淨,最後索性坐起身掀開被子下床,朝浴室走去,重新刷了一遍牙。
這晚宋斯也一夜沒回。
第二日也沒回。
第三日,宋斯也回來了,他站在玄關處,西裝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想來是外面的風有點大,他的頭髮看著有些凌亂。
他的目光投向客廳沙發,成功對視上方聞的視線。
「收拾一下,我帶你去醫院。」宋斯也換下鞋,不急不慢地朝沙發走去。
方聞不咸不淡地說:「不用收拾,你直接帶我去吧。」
下午,倆人來到了醫院。
拆下石膏後,方聞終於能雙腳踩在地上正常走路了。
他在治療室里來回走了兩遍,感覺沒什麼異常後,整個人背對著宋斯也和陳序青,垂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腳。
心裡終於漾起一絲許久未有過的欣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