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向前行駛,窗外的建築物飛速向後倒退,頃刻間,方聞像被抽了靈魂一般,整個人無力地向后座靠去。
眼裡暗的沒一點光,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也一點點陷入恍惚,思緒紛亂浮沉,耳邊的車行噪音,周遭的所有動靜,都仿佛與他隔離開來。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以至於他是如何被宋斯也帶回家的,他都記不太清了。
反正一到家,宋斯也就把他抵在玄關處的牆壁上吻,他雙眼無神,身體無力的靠在身後冰冷的牆壁上,沒有掙扎,如同一具傀儡任由對方掠奪。
吻夠了,宋斯也就停下來,在他耳邊一遍遍地說道:「以後不跑了好不好?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只要你不跑,以後你想做什麼我都由著你。」
他雙手捧著方聞的臉,又忍不住吻了下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人在他心裡早已占據了一個不可空缺的位置。
然而方聞沒有任何回應,眼裡早已瀰漫上一層水霧,他在想去世的母親,他在想,如果母親還在,這一切的痛苦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而後他又想去世的宋爺爺。
這些年宋爺爺待他一直跟親孫子一樣,如果宋爺爺沒去世,這個時候是不是就能出來護著他?
可惜,哪有這麼多如果。
又過了好一會兒,宋斯也又鬆開他,將人抱起來往客廳沙發走去。
他輕輕將方聞放在沙發上,欺身剛想做些什麼時,滿是慾火的眼神忽然定格在了方聞裝滿痛苦的眼睛上。
那一瞬間,他所有沸騰的欲望一下全消失不見,渾身只感覺冷冷的,怔怔地看著身下的人。
方聞望著天花板的吊燈,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
片刻後,宋斯也眼裡浮上一層難掩的心疼,他伸手攬過方聞的肩膀,將人抱坐起摟在懷裡。
他的心境,在這一刻似乎發生了巨大變化。
方聞就這樣靠在他的肩上,似乎是睡著了。
宋斯也心裡亂糟糟一團,他將人橫抱起來,前往臥室將他放進被窩裡,蓋好被子後,他就站在床邊,眼神複雜地看著方聞看似不安的睡顏。
方聞的眉頭蹙的很緊,嘴唇微張著,呼吸有些紊亂。
宋斯也感覺不對,連忙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剎那間,滾燙的溫度滲入他的指尖。
宋斯也心一緊,坐在床邊將整隻手掌覆了上去,溫度燙的嚇人。
「方聞??」他焦急的叫了一聲,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
這下他慌了,連忙起身走出臥室翻箱倒櫃的找退燒藥,他明明記得家裡有備,可找半天什麼也沒找著。
他趕緊掏出手機撥通了私人醫生的電話,叫人現在趕快過來,掛完電話後,他又返回臥室,坐在床邊擔憂的握著方聞滾燙的手。
十幾分鐘後,醫生到了。
醫生檢查了一番,說是病人免疫力低下,或者情緒波動太大,身體自主調節功能紊亂才引發的持續高燒。
宋斯也站在一旁,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隨後醫生給方聞打上吊瓶,轉身離開了臥室。
宋斯也看著床上的人,心裡頓時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緊緊攥住心口。
吊瓶打完,醫生開了一些藥就離開了。
宋斯也靜靜坐在床邊,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沒過多久,他的耳畔忽然捕捉到一絲細碎的聲響。
他一頓,急忙側目把目光投向方聞臉上。
只見方聞閉著眼,唇瓣輕輕翕動,發出微弱含糊的呢喃。
「你說什麼?」
宋斯也微微俯身湊近,想聽清楚他具體說了些什麼,可聽了半晌,卻依舊聽不清話語內容,想來是睡夢中的囈語。
他直起身子又試了試方聞額頭的溫度,感覺沒早上那一會兒燙了,他心裡才鬆了一口氣。
看著他時不時張開的唇瓣,宋斯也知道他睡得很不安,便伸手小心翼翼地將人扶坐起來,讓他的臉靠在自己肩膀上,手臂緊緊將人圈入懷中,手掌放在他的背上,緩慢輕柔地摩挲著他的後背。
這個相貼的姿勢讓宋斯也聽清了方聞說了什麼。
「媽……媽……」方聞嘴裡一直重複著這個字,含糊不清,但宋斯也卻聽得真真切切。
他的動作一僵,忽然想到了高一那年,母親和姜老師帶著他出去吃飯,去往餐廳的路上,母親問姜老師要不要接上她的兒子一起,說這麼多年了,就滿月的時候抱過一回。
提到自己兒子,姜老師臉上洋溢著滿臉的笑,輕和地說小聞還小,怕生,等有機會再帶他出來跟小宋一起玩。
那會兒宋斯也是第一次知道姜老師有個兒子,叫小聞。
因為姜老師長得很漂亮,所以他很好奇姜老師的兒子到底長什麼樣子。後來他無意間跟母親提過一回,問姜老師什麼時候把兒子帶來家裡玩。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第一次初見方聞的時候,彼此都早已和父母陰陽相隔。
當年那場車禍,他心裡確實怪過姜老師,所以才不願跟她的兒子說話。可隨著年紀的漸漸成長,思想也隨之成熟,他早已明白,當年的事怨不得誰,一場突發的意外,姜老師也是受害者。
他永遠忘不了他當時失去至親的痛苦,此刻聽著方聞夢裡喚著自己的母親,讓他心裡有些酸澀。
他不由得去想,當時方聞知道自己母親去世後,是不是也跟當初的自己一樣痛苦,痛苦到追隨而去。
耳邊的呢喃聲突然停了,宋斯也回過思緒,將人輕輕放平躺在床上,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這段時間,他逐漸意識到,自己對方聞的感情從來不止生理上的渴求。
褪去欲望之外,心底滋生而出的,大抵是真切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