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無法直面這種感情，就仿佛身前擋著一面高牆，而這面高牆就是他跨不過去的坎。
方聞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熟悉的頂燈，屋內的光線很暗，只開了一盞床頭牆上的壁燈，好在並不刺眼。
又是那間熟悉的臥室，又被逮回來了。
方聞無力的閉上眼，身體仿佛沉入萬丈深潭。
渾身沒勁，腦袋也是昏昏沉沉，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房間，唯一想起的就是宋斯也把他按在牆上強吻的畫面。
他原以為宋斯也趁他睡著做了些什麼，可身體上現在並無那種事後的不適感。
緩了一會兒，方聞又睜眼艱難坐起身，渾身發軟地靠在床頭上，就在他想著該怎麼辦時，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宋斯也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正端著一碗粥，目光直直落在方聞的臉上，見人無恙了，他心裡暗暗鬆口氣，邊往床邊走邊平靜地說：「這個點猜你也差不多醒了。」
見他走來，方聞眉頭一下擰緊了，把臉微微偏向一旁，垂著眼不再看他。
宋斯也把手裡的粥放在床頭柜上，：「先把粥喝了。」
方聞感覺心裡堵堵悶悶的，根本沒什麼胃口吃東西，他一直想早上的時候，宋斯也到底是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精準找到他。
自己明明換了一部手機，他到底是如何確定定位的，方聞百思不得其解，越想心裡越發麻，這人的本事真有那麼大了嗎？
想了半晌，他終於開口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開口，他這才發現到自己的聲音格外沙啞，隨便發點力，喉嚨就微微發痛。
宋斯也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面無表情地抬起桌上的碗，坐在床沿上，手拿著裡面的勺子緩慢的攪動裡面還泛著熱氣的粥。
方聞心裡堵著一口悶氣，讓他感覺呼吸都難受，他偏正臉，抬眸看向宋斯也的瞬間，裡面已經裝了滿滿的憎恨。
他重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啞著聲音無力問道：「說話啊，你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宋斯也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淡淡道：「先喝粥。」
方聞抬手一把拍了過去，下一秒，勺子和地板的碰撞聲在房間內響起，裡面的白米粥也灑了一地。
宋斯也動作一頓，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他直直盯著方聞的眼睛，壓著聲音道：「方聞，別挑戰我的底線。」
「底線？你有底線嗎？」方聞冷嘲道：「強*犯能有什麼底線？」
宋斯也眼角抽了抽，眼底一片寒意，他微微張唇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頃刻間，那些怒意全被他壓在心底。
他將手裡的碗放回桌上，站起身子直接摔門離開了。
方聞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頓時一股火暴起，他一把抓起盛著白粥的瓷碗，狠狠朝著牆面砸去。
瓷碗撞上牆壁，瞬間四分五裂，瓷片四散崩落。
方聞急喘著氣，將整張臉埋進雙掌之中，不管做什麼都任由別人擺弄，這種日子讓他感到強烈的窒息。
憑什麼？憑什麼毀了自己還要控制自己的一切。
方聞將臉從掌心裡拿開，雙眼通紅布滿血絲，他驟然掀飛被子，光著腳落地，胸口不斷上下起伏，呼吸一聲比一聲急促，壓抑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終於控制不住。
他大步掃過臥室各處，見什麼砸什麼，房間裡擺件，水杯，花瓶盡數摔落在地，碎裂聲響此起彼伏。
他的腳底也因踩到一些尖銳的碎片，隱隱往外流血，絲絲血跡沾染在淺灰色的地毯上，可他感覺不到疼。
在感覺屋內沒有任何可砸的東西後，他似乎又恢復了些理智，抱著膝蓋蹲在床尾那。
沒過一會兒，方聞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他循著聲音望向門口，就看到王阿姨此時正一臉震驚地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和他剛剛摔在牆壁上一模一樣的碗。
看到屋裡的一片狼藉，王阿姨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小方少爺，你這是怎麼了？」
方聞並沒回答，收回視線，呼吸比剛剛穩了一。
王阿姨剛想轉身離開給大少爺說一聲，一道低沉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
「怎麼回事？」
王阿姨側過頭，急道：「大少爺，你快來看看吧，小方少爺不知怎麼……」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站在不遠處的宋斯也面露焦急的衝過來，直接擋在了她身前。
看著屋內滿地的碎片和散落一地的物品，宋斯也腳步一頓，目光最終落在蹲在床尾的方聞身上。
他起先以為方聞怎麼了，看到人沒事，他鬆了口氣，臉上也恢復了平靜。
「王姨，你先回家吧。」他對著身後的王阿姨說完，走進屋內將門關上，一步一步地朝方聞走去。
方聞雙手緊緊抱著膝蓋，無力地往地上坐去，身體還有些微微發抖。他的頭髮長時間沒修了，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完全擋住他的眼睛。
宋斯也第一次見他這樣發泄情緒，從前那個只要望見他，便怯生生垂著頭，畏畏縮縮不敢開口的少年，如今早已與從前判若兩人。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早已不同從前，眼底再也尋不到半分膽怯畏懼，只剩下翻湧不散的恨意。
宋斯也走到方聞跟前蹲下，想伸手將他額前的碎發撩開。
「別碰我！」方聞顫著聲音說。
宋斯也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最後還是朝方聞伸去，動作溫柔地替他把擋在眼前的碎發撩開。
方聞半垂的眼帘露了出來，黑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別鬧了，行不行？」宋斯也沉著聲音說。
方聞慢慢抬起頭，臉朝天花板，眸中所有怒火盡數褪去，只剩下無力與絕望交織。
他感覺這種日子看不到頭，一直過這種生活，大學讀出來又有什麼用？有好的工作了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任由這個禽獸掌控。
他只想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可在遇到宋斯也的那刻開始，他的人生在冥冥之中就已經偏軌了。
平靜下來後，他開始質問宋斯也：「你認為你父母的死跟我媽多少有點關係。你只為了這點怨念，何至於如此百般報復我？」
聞言，宋斯也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低聲解釋道：「我說過了，跟姜老師沒關係。」
他愣了愣，想說的話竟有些難以開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