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離開餐廳,一瘸一拐的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王阿姨注視他的背影,很快就察覺到了異常,她急忙跟上去,扶著方聞的胳膊,擔憂問道:「小方少爺,你腳這是受傷了嗎?」
方聞任由她扶著,緩慢地往前走,因為昨天腳底踩到了一塊碎片,被劃傷了,穿上拖鞋走路時,傷口處總隱隱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
但他一臉淡然,漠然道:「沒事,想必是昨天被碎片劃到了。」
王阿姨聞言,連忙道:「那你先去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找點藥給你擦擦,否則傷口會發炎的。」
方聞搖搖頭:「不用了。」
傷口好了有啥用,跑又跑不了。
他掙開王阿姨的攙扶,一步一步地走進臥室,關上門,爬上床側躺在被窩裡。昨晚上他沒怎麼睡好,現在吃了東西,一躺床上,困意就陣陣來襲,沒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睡夢裡,他夢見自己在一片周圍滿是大霧的竹林里奔跑,可無論他怎麼跑,都跑不到盡頭。他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麼怪物追他,但轉頭看向身後的時候,又發現身後空無一物。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氣喘吁吁的看向前方,那裡只有蒙蒙大霧,周圍的一切看似真切卻又模糊。漸漸的,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細雨,他仰頭看向上空,一張怪物的臉驟然從天而下,以最快的速度直直朝他奔來,嚇得他驀地睜大雙眼,大叫一聲,下一秒就從睡夢中驚醒。
然而他驚醒的瞬間,就感覺到額頭上有異物,緩了片刻,他這才看清床邊坐了一個人,這個人的手掌正放在他額頭上。
方聞滿臉冷汗,他怔怔地望了宋斯也好一會兒,才冷聲問道:「你做什麼?」
這一刻他明白,夢見那個怪物,就是宋斯也無疑。
宋斯也面色平靜,緩緩收回手,低沉說:「試一下你的溫度。」
頓了一下,他繼續開口問道:「做噩夢了?」
方聞急促的呼吸聲漸漸穩了下去,他並不想搭理這個人,準確來說,他一個字都不想跟這個人多說,索性錯開他的視線,翻過身背對著宋斯也。
從昨天被他帶回這裡開始,方聞就意識到自己逃不掉的,該發生的事還是會發生。
就算逃出了海市,他只要還用這個身份繼續生活,宋斯也有的是千萬種辦法找到他,所以他放棄了,什麼也不想了。
他認命般的閉上眼。
宋斯也注視著他的背影,良久後,才站起身離開。
他原以為自己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結果拿起手機一看,已經下午六點半,他睡了足足八個半小時,這八個小時,他就一直在夢見跑,跑的累極了,導致現在醒來,還是感覺一身疲憊。
晚上七點的時候,王阿姨來敲門叫他出去吃晚飯,方聞說沒有胃口,不吃了。
門外安靜下來,沒一會兒,門就被推開,宋斯也走了進來。
此時的方聞正靠在床頭上看手機,聽見開門聲,下意識抬頭,視線倏然就對上了宋斯也暗沉的目光。
他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垂頭繼續看手機。
「又不吃飯?」宋斯也走到床邊,盯著他臉,沉著聲音問:「想餓死?」
方聞沒有說話,臉上的情緒毫無波動,垂眼指尖時不時地滑動手機屏幕,直接把他當作空氣。
「起來吃飯。」宋斯也出言命令了一聲。
方聞依舊毫無反應。
被無視的宋斯也頓時氣的咬緊牙關,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活在被人捧著的世界裡,想讓別人做什麼事,只需說一遍就行。
可他現在卻有點拿方聞沒辦法。
「聽不見我說話嗎?」他繼續開口,聲音透著幾分不耐。
方聞忽然冷笑一聲,忍不住開口道:「小時候,你不也聽不見我說話嗎?」
同住一個屋檐下,只要宋斯也回來,不小心碰到是常有的事,那時他出於禮貌,會小心翼翼地開口朝這人打招呼,叫他一聲斯也哥。
可這人呈現給他的,永遠都是一副冷冷冰冰的臉色,就算不想說話,哪怕點一下頭回應一下,可他都沒有。
方聞現在想想,覺得自己這種情況下還能在宋家生活這麼多年,心理也是夠強大的。
宋斯也愣了愣,明顯不想提以前那些事,就算他意識到自己從前那些行為對方聞造成了傷害,可他這人,高高在上慣了,即便心有愧疚,也不會面上表露出來。
更別說表露喜歡他這種事了。
「不吃是吧?」宋斯也半眯了下眸,似乎想到了些什麼,嘴角驀地勾起,緩緩道:「看來你是想讓我幫你嚼碎,親自渡給你,畢竟都親過這麼多回,也不是不行。」
話音剛落,方聞下意識握緊手裡的手機,猛地抬起眼,憤恨地瞪著他,咬牙切齒道:「你惡不噁心?」
「只要你不嫌噁心,我是無所謂。」宋斯也說。
方聞懶得跟他拉扯,躺下翻身鑽進被窩打算睡覺。
「我這就親自餵你……」宋斯也故意拉長尾音,說完就離開了臥室。
方聞覺得他做不出這種噁心到讓人作嘔的事,心裡便沒當回事。
直到一陣腳步聲傳來,聲音戛然而止的同時,他被人翻過身平躺著,一隻胳膊穿過他的後背,將他強行扶坐而起,他這才意識到宋斯也真會這麼做。
宋斯也一隻手控制住他的肩膀,另只手端著一個碗和筷子,碗裡有米飯還有一些魚片蔬菜。
方聞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他想掙扎,可他的力氣完全不能跟宋斯也抗衡。
「給我滾開!」他喘著氣怒道。
宋斯也將他的身子穩穩圈在懷裡,摟著他的那隻手拿過筷子,又低聲問了一遍:「是你自己吃,還是要我嚼碎餵給你?」
方聞真受不了他這種噁心人的方式,光想想那種畫面都讓他有種作嘔的衝動,只能妥協,語氣很是不滿:「鬆開!我自己吃!」
宋斯也滿意了,終於鬆開他,將碗遞到他跟前,說:「以後要是不認真吃飯,我就這樣餵你。」
方聞瞪了他一眼,伸手接過碗,憤憤道:「你滾出去!看到你,我真吃不下飯。」
宋斯也一聽,心瞬間涼了一截,但他也沒說什麼,起身往落地窗的方向走去,一把拉開窗簾,後背靠在玻璃上,目光投向方聞,說:「我要親自看你吃完。」
以前他覺得方聞聽話乖巧,現在才意識到這人性子其實很倔,脾氣……也挺不好,下手打人也挺狠的。
但好像只這樣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