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
宋斯也站在落地窗邊,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片坑窪泥濘的土路,輪胎碾出的痕跡經過鏡頭放大後,尤為明顯。
他也是前幾天才想起來些什麼,便讓周助理去問搜救隊長,最後一件衣物是在哪裡找到的,得到準確位置後,他便派人前往這個地方,然後就得到了這一堆照片。
周助理說,這是一輛三輪車的胎型。
他們順著痕跡一直走了十幾公里,最後抵達一片廢棄的碼頭。
這條路藏在蘆葦盪後面,又窄,且沒什麼車輛進去過,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所以輪胎碾壓的痕跡才能保持這麼久。
宋斯也在心裡盤算了整個過程,方聞那天游出去的時候,中途上岸躲在蘆葦盪休息,隨便將濕透的衣服脫扔在那裡,接著就看到了這輛三輪車,便請求幫助坐著這輛三輪車離開了那個地方。
那地方到廢棄碼頭的路程太偏,中途根本沒有監控,更別說有什麼路人了。輪胎轍印一路延伸至碼頭便斷了蹤跡,碼頭水泥地表上基本都是沉積多年的泥土,因最近沒下過大雨的緣故,依稀還能看見胎痕周邊雜亂交錯的腳印。
宋斯也知道方聞是怎麼離開的了。
是坐船離開的,因為是廢棄碼頭,那兒經過的船隻根本沒有任何記錄,所以他此時還不確定方聞坐了誰的船離開,具體又去了哪裡。
那片海域很大,能去的地方又很多,想從中找出方聞乘坐的船,還得擴大範圍。
今日看到這些照片,他慌亂的心才平復下來一些,只要確定方聞是坐船走的,找到他只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王阿姨已經做好飯了,宋斯也實在是沒胃口吃,坐在沙發上不停的翻著方聞的那部舊手機。
手機里存著好幾張他高中時期的舊照,每張相片裡他都一臉笑意,笑得坦蕩真切,連整齊雪白的牙齒都大大方方的展露著。
宋斯也一張一張的翻著,表情本來還很正常,直到翻到方聞和那小子的合照,他神情一下就變得陰沉下來。
不管是以前還是往後,他見不得方聞跟誰的靠得近,只一張舊照片,就能把他氣的不行。
他咬咬牙,直接按滅手機,隨手扔在身前的茶几上,拿出一根煙點上,疲憊地靠在沙發上緩緩吞雲吐霧。
仔細想想,方聞在他跟前,從沒有像照片裡那樣笑過。
看他的眼神大多數時候都是帶著憤怒,帶著恨意的。
這讓宋斯也心裡很不是滋味。
方聞這一輩子,只能屬於他,等把方聞找回來,他就絕不可能再放手。
「大少爺。」王阿姨的聲音突然從身側傳來。
宋斯也看著疲憊極了,整個人隨意地靠在沙發背上,半闔著眼,領口的領帶也被他扯亂了,聽見王阿姨的聲音,他將嘴裡的煙霧盡數吐出,低聲應道:
「怎麼了?」
王阿姨已經收拾好東西,她走到宋斯也身前,有些心疼地看著躺沙發上的人,問道:「小方少爺找著了嗎?」
宋斯也臉上沒什麼表情,聞言後只是緩緩搖了下頭,輕聲道:「沒有。」
王阿姨皺了皺眉,似乎也很焦慮,嘆息般道:「小方少爺能去哪裡呢?從小到大他都沒怎麼出過遠門,他那麼單純,要是遇到壞人可怎麼辦啊!」
宋斯也淡聲道:「他沒那麼蠢。」
王阿姨重重嘆了一口氣,:「大少爺,我還有一件事要跟您說。」
「什麼事?」宋斯也撐起身子將菸灰彈進桌上的菸灰缸里。
王阿姨猶豫了片刻,說:「我過幾天就要回老家了,回去以後估計不會再回來,大少爺,我打算辭職了。」
宋斯也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緩緩抬起頭,眉眼之間的倦乏徹底展露在王阿姨眼中。
他吃慣了王阿姨做的飯,方聞想必也吃慣了,本想把人挽留下來,可話到嘴邊,他又想著算了,那些話全被他咽進了肚子裡,半晌後嘴裡才說出冷冷淡淡的幾個字:
「想好了嗎?」
「想好了,大少爺,這幾天您有時間就重新招一個吧。」王阿姨顯然也有些不舍,眼裡泛著些許淚光。
宋斯也又重新靠回沙發上,閉上眼,隨意道:「沒必要了,方聞不在,做不做飯的,無所謂。」
見大少爺因為一個人如此煩心,王阿姨心裡難免酸澀,隨便叮囑了幾句後,她就起身離開了,只留宋斯也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沙發上。
四周陷入一片安靜,落地窗前的窗簾被外面灌進來的風吹的獵獵飛舞,宋斯也偏過臉望著玻璃外,驀然想起,以前方聞就喜歡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看著遠處的海面發呆。
宋斯也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的站起來,走到擺放在落地窗前中央的靠椅上坐下,學著方聞以前的姿勢,向後倚靠著,目光透過玻璃,沉沉地看向遠處的海面。
城市的霓虹燈閃爍,微光漫向海面,夜色下的海面不至於一片濃黑。
沒一會兒,宋斯也把目光定格在海面盡頭,暗夜裡,那兒有些許山尖隱約浮現,但他一眨眼,再度看去,那山尖便會消失在夜色中。
宋斯也半眯了下眸,心莫名跳了一下,隨即拿出手機,打開地圖,指尖按住屏幕,從自己當下所在位置不斷向前拖拽畫面,越過整片海域。
最終,他找到了自己方才所看見那些山尖的精準地理位置。
地圖上顯示著三個字。
沅濟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