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聞並沒有前往宋崎元買的房子裡，而是打車到離墓園最近的一個小區，開了一家酒店。
雖然宋崎元說的有道理，但他還是不敢在海市多耽擱一天，到酒店放下行李後，他拿出手機就直接買了第二天早上返回去的機票。
就算只有十萬之分一可能，他還是擔心，宋斯也在他心裡，一直都是個魔鬼的形象，時隔多年，說不怕是假的，心中那份恨意，也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就此消失。
外面還下著毛毛細雨，方聞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便起身打開行李，拿出一件黑色襯衫換上，取出房卡直接出了酒店。
這雨下的不大，卻沒有停下來的跡象，莫名讓人心生煩躁，方聞先是去附近的小超市里買了一把黑傘，隨後站在路邊，打開地圖，在上面搜尋最近一家的花店。
買好一束白菊，他又走進隔壁超市，選購了供品和祭掃要用的物件。
走出超市的時候，細雨還在絲絲縷縷的落著，抬眼向上看去，遠處的山間還起了濃霧。
方聞走到路邊，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收回傘便鑽進車內。
司機問道：「小伙子要去哪？」
「墓園。」方聞將白菊護在自己的臂彎里，拍了拍袖口上沾上的水珠。
以往的每一年清明，他都會隻身打車來到這裡，給母親掃墓。所以他對這裡的地理位置很熟，前往墓園的路上要經過哪些路口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看著熟悉的地方，方聞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愁容。
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墓園大門前的路邊，方聞付完錢，拿好自己的東西鑽出車內。
大概是下雨的原因，今日沒什麼人過來，除了細雨落在傘上碰撞出來的沙沙聲響，周身在無別的聲息。
方聞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袋子，白菊放在臂彎里，走進墓園內，踩著濕漉漉的水泥階梯，一步一步往上爬。
山路慢慢平緩下來，太久沒步行這麼遠的路，方聞有些氣喘吁吁的，快要抵達母親墓碑的所在位置時，他的小腿已經微微發酸，索性停下腳步，打算站在原地休憩一小會兒。
他將傘換了個方向，微微喘著氣，抬眸望向上方，猝不及防地就看見兩道身影，正從上面往下走來。
倆人都穿著西裝，其中一人走在後面給走在前面的人撐傘，步履平緩。
走在前面那人的身影，方聞莫名覺得熟悉。
他握緊傘柄，眼見那倆人隔著蒙濛霧雨一步步靠近，距離縮到只有兩三米距離時，方聞的視線不經意間就掃到了傘底下的那張臉。
剎那間，他的心頭猛地一顫，像是撞到了什麼可怖的東西，臉色霎時慘白一片，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垂下頭，將傘往前一傾，把自己的整張臉藏在傘下面。
他的手臂都是發抖的，傘柄幾乎握不穩，傘身跟著輕輕晃動，細碎的雨水從傘邊甩落下來。
這十萬分之一概率，真被他撞到了。
下來的人是宋斯也。
媽的！怎麼能這麼倒霉！
方聞被嚇得心臟狂跳，感覺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又將傘身往前傾了傾，雙腳像被釘子釘在原地似的，往前一步也不是，後退也不是，只能咬著牙握緊傘柄，內心期待著這個人快點越過他走下去。
亂作一團的心境好不容易恢復了一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這種反應太過於明顯了。宋斯也又沒認出是他，他應該裝作若無其事的往上走，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仿佛一個做了什麼虧心事的人，大氣不敢出，腳也不敢往前邁，就此時自己這模樣，想讓別人不察覺到異常都難。
想到這兒，方聞屏住呼吸，強撐著平靜，稍稍將傘身向後挪了一下，但還是讓自己的臉能完全藏在底下。
他抬起腳，踩上階梯，因為頭低著，他看不清上面的一切，只能看到底下濕漉漉的水泥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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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腳步聲，他意識到這兩人此時離他也就一米遠，再往前走幾步就能成功越過了。
越近，方聞的心臟跳的越厲害，不過是十幾秒鐘的問題，可現在對他來說，卻好像是十幾個小時那樣難熬。
他咬緊牙關，迅速踩上下一塊階梯，然而下一秒，他的腳就這麼不合時宜的滑了一下，一個踉蹌，身子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傾，傘也跟著往前倒，直接擋住了他的整個上半身。
方聞驀地睜大雙眼，剛想穩住，抱白菊的那隻胳膊猛地被一隻手攥住，那一瞬間，他的呼吸好像驟停了，這股力道，他過於熟悉。
「小心一點。」
熟悉的聲音驟然傳來，方聞根本不敢直起身子，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索性緊閉雙眼，動了一下被攥住的那隻胳膊，很快，那隻手就收回去了。
接著腳步聲又響起，漸行漸遠。
方聞不敢抬頭，也不敢轉頭往後看，提著袋子的那隻手臂，肉眼可見的還在發抖。
為了不讓對方察覺出異樣，他很快回過神來，睜開眼睛，緩緩直起身子，擺正傘身，抬起幾乎麻木的腳，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平緩的地面，身後的腳步聲也徹底消失了。
方聞僵在原地，呼吸遲遲穩不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僵硬地轉過身，目光下垂，看著自己剛才走上來的階梯，那裡已然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一些薄霧繚繞在周圍。
方聞終於鬆了一口氣。
心裡不由得奇怪起來，這宋斯也，為什麼會來這裡，他的印象里，宋斯也的父母及爺爺的墓碑，都不在這個墓園。
所以他來這裡祭奠誰？
方聞轉回身子，撐著傘緩步往前走，突然來了這麼一遭，他的氣息始終穩不下來。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視線掃過周圍一排排林立的墓碑，目光不知不覺地就定格在左側沒最裡面的一塊墓碑上。
方聞神色一滯，雙腳竟鬼使神差地就朝這塊墓走去，碑前的石供台上，靜靜擺放著一束還帶著露水的白菊，幾樣供品整齊地陳列一旁。
他的視線緩緩往上移，只見碑石之上，赫然刻著幾個大字——
方聞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