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元織清楚地看到了他尾巴上的傷口，缺了一塊肉，連帶著旁邊的鱗片都翻卷了起來，顏色也跟其它地方的鱗片顏色不一樣。
而那裡已經變成了灰白色，新生的組織和潰爛的傷口交織在一起，久久不能癒合。
沉汐又想把尾巴藏起來了，元織避開他的傷口，壓住他的尾巴。
她手心的溫度不算多高，但鮫人尾巴天生溫度偏涼，這麼一接觸，沉汐頓時覺得尾巴變得又敏感又難受。
不是因為傷口的疼痛，在元織的手主動觸碰他的尾巴時，他就已經感受不到痛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加難耐的癢，從尾巴一直癢到心尖。
「怎麼弄的啊？」
沉汐看著元織，而元織仍出神地盯著他的傷口看，在這一刻，沉汐仿佛懂了什麼。
他想到他上岸後的經歷。
最開始，他並不能很好地用這雙讓他感到陌生的腿，人類世界對他來說是嘈雜的，他連適應的時間都沒有，循著珠子的方向，滿心歡喜地以為找到了她。
但——
不對，哪裡都不對，說話不像她甜甜的，連說著傷人的話都讓他無法離開，氣息也跟她不一樣。
沉汐連她的臉都沒有見到，僅僅是站在背後，就斷定自己找錯人了，還未完全綻放的笑容就這麼僵在了臉上。
她把珠子送人了？還是賣掉了？
那個時候，沉汐真的覺得自己的心不會動了，跟死掉了一樣，於是，他讓珠子也死掉了。
不被她喜歡和需要的珠子，沒有存在的必要。
沉汐潛入方銘的家中，扼住了他的脖子，人類太脆弱了，他稍加用力，對方就跟要死了一樣，他還不想讓方銘死，不然去哪裡找她呢？
方銘在聽到他的話後連掙扎都停下了，他看上去有些意外，又不是那麼意外，沉汐沒心情關心他到底在想什麼，他只要一個答案。
不知道哪一點讓方銘認為他是一個善良的鮫人，竟然開始跟他談起了交易，他說他知道元織住在哪裡，但要他配合他的實驗。
沉汐回答他：「好啊，不過先看看你和其他人都有沒有命做。」
看鮫人徹底變了臉，方銘知道自己根本拿捏不了鮫人，他所擁有的底氣是元織的住址，但鮫人卻能隨隨便便地讓他以及他身邊的人消失。
方銘知道自己的實驗是徹底沒戲了，將元織的地址告訴了鮫人，鮫人速度很快，轉眼間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他心裡暗咒著這不通人性的鮫人絕對絕對不會得到人類女孩的喜歡，鮫人殘暴又自私，還動不動就要殺人，他根本融入不了這個社會。他們的結局只會是鮫人將她帶回海里，人類女孩鬱鬱而終，他等著那個悲慘的結局。
詛咒還沒結束，鮫人去而復返，當著他的面，用自己的指甲硬生生地剜掉了自己一大塊肉，鮮血飛濺，有幾滴血濺到了鮫人極為白皙的臉上，襯得他的臉更加妖異，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說：「我需要人類證明，我要留在人類世界。」
鮫人把還帶著鱗片的鮫人肉遞給了他，方銘震撼到連話都說不出。
交易達成。
沉汐沒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元織，他不希望讓她感到負擔，但他現在知道了元織喜歡他示弱的模樣，不告訴她，不代表著不能讓她心軟，主動貼貼他。
沉汐斂眸，模樣要多乖順就有多乖順，長而大的尾巴也柔軟地順著沙發垂下去，一副任人蹂躪擺布的態度。
「在海里打架，受了傷。」
他是這麼解釋自己的傷口的，這還沒完，他又接著說，「尾巴變得太難看了，我不想讓它露出來，傷口反反覆覆好不了，我不是故意不想給你看的......所以，不要生氣好嗎？」
這還怎麼讓人生氣啊。
元織親了親他的尾巴尖：「別藏了，讓它趕快好起來吧。」
頭一次被親尾巴，還是尾巴尖，鮫人瞬間變得侷促了起來，但甜頭只嘗一次怎麼夠？
「再親一下吧，我保證它會好得更快。」
元織：「......」
*
沉汐學東西真是快得離譜，明明是鮫人，比她還像人類，每天早上連牙膏都會幫她擠好，下樓就能吃到沉汐親手做的早餐。
沉汐很喜歡投餵她，恨不得從頭到腳都由他來操辦，然後她只需要坐著不動，等待他的伺候。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元織先前設定好的爛在家裡，竟然在這裡得到了延續，不過後者是生活精緻地爛在家裡。
唯一不好的就是看電視的時候，偶爾會看到男女主一些稍微過火的畫面，看到這個，沉汐的注意力就不再在電視上了。
鮫人的尾巴不知不覺間纏到了她的身上，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然後關掉電視。
鮫人看到就說：「為什麼關掉？」
明明他也不打算看了，都不知道分心分到什麼地步了，還一臉單純地問她為什麼。
「不想看。」
「是麼？」沉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拖著大尾巴離開了，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書，「那我給你念書吧。」
元織想到他以前眼睛看不見，連看書都做不到，現在好不容易好了，估計是想在她面前表現一下。
不過......
「你識字嗎？」
「不用擔心，我有看過字典。」
元織很信任地往沙發上一躺，連他拿的是什麼書都沒看，反正聽就是了，再無聊也沒問題。
半分鐘後，元織猛地坐了起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這不是她在海里念過的書嗎？
沉汐竟然直接跳過了她念過的部分，接著她斷掉的部分接著念，還把那些露骨的文字一本正經字正腔圓地念出來。
「不許念了！」
「為什麼，電視不讓看，書也不准念嗎？」鮫人眸色變深，「那請問我可以做些什麼呢？」
元織就知道，他天天不學好，鮫人這個種族有時候還是有些說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