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旺點點頭,沖葉喜喜豎起大拇指,無聲地誇讚她聰明。
葉喜喜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該說不說,她還真是隔著門縫看人——把人看扁了。
因著王有財的原因,她對王家人並沒有什麼好印象。
先入為主地認為王家人,就是一群爛人,包括王二麻子。
她也從來不覺得他是什麼好人。
可王有旺的善意之舉,卻讓她對王家人有了一絲絲改觀。
「有旺叔,家裡有開水嗎?先給這些病患餵點開水!」
王有旺再次點頭,轉身走了。
不多會,他提著一瓦罐開水過來了,葉喜喜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往瓦罐里滴了幾滴靈泉水,這才吩咐王有旺,給一眾病患餵下。
她負責包紮傷口,王有旺負責餵水,兩人配合還挺默契。
不多會兒,凍僵的廖家人也逐漸緩過來。
這時,春娘也端著一大盆清湯寡水的粥,進了屋裡。
她先給葉喜喜盛了一碗稠的,「葉大小姐,天冷,你快喝碗粥暖暖身子!」
時值寒冬臘月,家家戶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葉喜喜哪裡好意思跟傷員們搶飯吃,便婉拒道:
「嬸子!我剛吃過飯,這飯食還是先緊著傷員們用吧,他們餓了一早上了,需要好好補補身子。」
「也成!」
春娘心裡明白,葉喜喜是富貴人家的大小姐,吃慣了山珍海味,自然瞧不上她們家的粗茶淡飯。
她也不惱,把那碗稠糊糊的粥放到一旁,打算留給王二麻子吃。
兒子雖然不爭氣,但也是她兒子,她不寵著點他,還能寵誰?
瞧著春娘給傷員們盛的粥,清可見底,葉喜喜嘴角抽了抽,也沒有說什麼。
非親非故的,人家能給廖家人一碗熱乎飯已經很不錯了,沒什麼好是非的。
「這粥也太稀了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白開水呢!」廖舒窈的親大嫂——馮氏,找起了茬。
葉喜喜也沒慣著她,「嫌稀就別喝,給你慣得!」
馮氏嘴角扯起一個極其敷衍的弧度,假笑道:「親家妹妹,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我如今可是傷員。」
說罷,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紗布,繼續道:
「流了這麼多血,不喝點稠的補補,怎麼熬得過去呀?你說,是吧?」
葉喜喜懶得搭理馮氏,馮氏卻以為葉喜喜是默認。
她挺直腰杆,用命令的態度對春娘說:
「老婆子,把那碗稠粥給我端過來!」
廖家日子艱難,連日來過得都是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大人孩子都餓得眼冒綠光。
此刻一碗熱氣騰騰的稠粥擺在不遠處,馮氏的眼睛都看直了,喉嚨不自覺地吞咽著,恨不得隔空連粥帶碗,全給吃到肚子裡。
回答她的,是春娘的漠視。
馮氏氣得不輕,葉喜喜給她擺架子,她認了,誰讓人家是將軍府的千金呢?
可如今一個鄉下老嫗,也敢對她的話充耳不聞,簡直是豈有此理!
「老婆子,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我可是傷員!既然你們把我從廢墟下救出來,那就得對我負責。」
馮氏耳背,只看到她嘴巴一張一合,說了點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王有旺倒是聽進去了,他黑著臉,『啊吧啊吧』地控訴著自己的不滿。
他們好心救人,還救出錯來了?
馮氏聽不懂王有旺在『啊吧』什麼,威脅道:
「你兒子可是一村之長,要是你們沒把我們伺候好了,那可就是他的失職。」
廖家其他人雖未開口,卻都揚著下巴,以一臉理所當然的傲慢默許了馮氏的話。
「有旺叔,你帶嬸子回正屋歇著去,不用再管他們。」
葉喜喜說完,率先背起藥箱,朝門口走去。
廖舒窈要是還想管廖家的破爛事,那她自己管去吧。
她跟廖家非親非故,可沒義務再管這群餵不熟的白眼狼。
見狀,王有旺端著粥盆,示意馮氏端上那碗稠粥跟他一起走。
「喂,你們上哪兒去!」馮氏急了,衝著王有旺和馮氏的背影大叫著。
這下,馮氏倒是聽見了。
不過她看著葉喜喜和自家老頭子的舉動,就知道剛才馮氏沒說什麼好話,也就沒有搭理她。
……
葉喜喜快走到家門口時,身後傳來王二麻子急切地喊聲:
「葉大小姐,等等我!」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氣喘吁吁地王二麻子,「有事?」
「他們家死了誰?」葉喜喜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好奇。
王二麻子回道:「目前沒死,還留著一口氣,但是再耽擱下去,那就不知道了!」
葉喜喜輕飄飄地「哦」了一聲,並沒有要去救人的意思。
「天太冷了,我得回家烤烤火,暖和暖和!」
王二麻子聽出她不想救人的意思,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
「對對對,這天實在是太冷了,您趕緊回家烤火去。萬一受了風寒,小王爺又該心疼了!」
說罷,他趕緊逃也似的離開這裡,生怕葉喜喜一個不高興,一腳將他給踹飛。
「倒是個能說會道的!」葉喜喜嘀咕了一聲,轉身回了家。
剛一進屋,她的目光便落在了廖舒窈身上。
此刻,她正裹著厚實的被子,坐在床上,眼圈仍是又紅又腫,但情緒似乎已經平息,只是靜靜地呆坐著,不再流淚。
看到葉喜喜進來,廖舒窈把視線移到她臉上,微微扯起唇角,聲音沙啞道:
「謝謝!」
「不客氣,都是一家人。」葉喜喜憑空變出一杯靈泉水,塞到廖舒窈手心。
廖舒窈的眼淚又『啪嗒啪嗒』往下掉,「喜喜,不用再管他們了。等給我爹娘和祖母發完喪,我為人女、為人孫女的義務就徹底完成了。
至於廖家其他人,他們是死是活,都跟我無關!」
葉喜喜有些意外地看了廖舒窈一眼,隨後點頭應下。
看來她這個四嫂,還是拎得清的。
……
傍晚時分,外出救援的周煜承和葉景安幾人,才匆匆回來。
一同帶回來的,還有許嬌嬌為救李景坤,被房梁砸斷了左腿的消息。
「人都被安置在了村民家裡,大雪封山,暫時也沒辦法幫送他們去醫館,只能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了。」
周煜承說這些話的時候,葉家人都沒什麼表情,好像在聽一個外人的故事似的。
「先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吧!」葉喜喜給他們幾人一人盛了一碗薑湯。
「我的呢?」葉景昀那會兒送完被子,也留下來幫著一起救援,這會兒早就凍得手腳麻木了。
葉喜喜瞥了他一眼,而後,也給他盛了一碗。
薑湯裡面放了靈泉水,一碗下去,不但身子暖和了,人也舒坦了不少。
葉景昀甚至奇蹟般地發現,自己隱隱作痛的胃,也不疼了。
他猛地抬起頭,剛想驚呼一聲,但見眾人都一臉雲淡風輕的表現,就知道他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哎!心酸!
一大家子防他就跟防賊似的,有點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給他吃,這種感覺別提多難受了。
思及此,他咂吧咂吧嘴,默默端起碗,把裡面最後一滴薑湯,倒入了嘴裡。
隨後,他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下,將碗舔得一乾二淨。
若是他沒猜錯的話,這薑湯里,應該有那勞什子聖水。
所以薑湯的效果,才會這般好。
猛地想起什麼,他再次抬頭,瞧了眼身體大好的老娘、變白了的葉景安、沒了胎記的葉景鑠,還有他消失的大肚腩……
他榆木一樣的腦子,在這一刻突然開竅了!
合著他在不知情的時候,已經喝過了聖水!
他一直以為,他之所以會瘦下來,是因為流放之路太苦、太累,經常餓肚子,才給餓瘦的、累瘦的。
誰承想,竟然是聖水的功勞。
準確點說,應該是葉喜喜的功勞。
畢竟聖水是她的東西。
她要是不願意,別說什麼聖水了,就是洗腳水他都喝不到。
這個認知,讓葉景昀如遭雷擊。
他這是都做了些什麼啊?
妹妹對他那麼好,可他就像是被豬油蒙了心似的,對她總是抱著一絲惡意,總是會下意識地質疑她、懷疑她、反對她。
葉喜喜可不知道葉景昀這會兒正在自我反思,瞧著外面天已經黑了,她舔了舔嘴唇,忽然想吃火鍋了。
「娘親,開飯吧!」
一人先湊合喝一點清粥,等把葉景昀迷暈後,她們再去空間裡吃大餐。
「好!」江清月吩咐溫若彤和方翠蘭妯娌去盛飯。
飯盛好後,除了葉景昀外,其他人都端著飯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見他不吃,葉景鑠第一個急了,「六哥,你快吃!」
他還急著回空間上大號呢,外面的廁所太冷,凍屁股!
「嗯!」葉景昀端起飯碗,抿了一口,又把碗放了下來。
溫若彤急著回空間種葡萄,催促道:「六弟,快吃,天冷,當心一會兒粥涼了。」
「對啊,趕緊喝!你胃不好,吃涼得容易拉肚子!」方翠蘭恨不得端起碗,直接把粥倒進葉景昀嘴裡。
她死死盯著葉景昀,臉上寫滿了:你趕緊喝!我們趕時間呢!
葉景昀都快感動死了,明知道大嫂和二嫂這話另有目的,可他還是端起飯碗喝了一口粥。
看著他碗裡還剩下大半碗粥,江清月狠狠地把飯碗放在桌子上,瞪著他說:
「咋?大米粥還吃不下你了?挑三揀四的,還當自己是將軍府的六少爺?」
死孩子!一點事兒也不懂,沒看見大家都很急嗎?
葉景昀只覺得憋屈,他迎上江清月的目光,滿眼失落道:
「娘,你們不用迷暈我,我都知道!」
啥?
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啥?
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他,臉色要多冷,就有多冷!
「那天在大牢里,我沒有吃藥,我看到你們在吃獨食,也看到喜喜憑空消失。」
葉景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我知道你們在我的飯里下了迷藥,所以我每次吃完飯,就昏昏沉沉地想睡覺。
我也知道你們迷暈我,就去了別的地方,然後大快朵頤。」
說到這裡,他重重地嘆息一聲:「你們走吧,我這會兒還不餓,等會兒要是餓了,我自己會喝粥的。」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
莫名覺得孩子有點可憐是怎麼回事?
「妹妹,走吧!」葉景鑠實在憋不住了,再不回空間,真得拉褲兜里了。
葉喜喜看向江清月,見她點點頭,手一揮兒,便將眾人帶入空間。
獨留葉景昀一個人,坐在屋裡發呆。
很快,屋裡多了兩隻灰狼,他們一左一右地圍在葉景昀身邊,大口吃著懷裡的燒雞。
那濃郁的肉香味,讓葉景昀清楚地認識到,他活得都不如兩頭狼。
……
次日,大雪依舊下個不停。
葉喜喜帶著周煜承和葉景安等人,出空間把屋頂的積雪清掃完,又重新回到空間裡。
反正如今葉景昀也知道了空間的存在,她們乾脆也不避著他了,大大方方地躲在空間裡貓冬。
看著他們當著自己的面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葉景昀從一開始的震驚,到不可思議,再到麻木不仁。
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然覺得他們不在家也好。
他們不在,他也不用再在廚房打地鋪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睡在周煜承他們的屋子裡,一個人蓋著三床被子。
暖和得很!
他還可以給自己蒸大米飯、蒸白饅頭吃,不用再天天喝清粥充飢。
這場大雪,斷斷續續下了五天。
趕在蕭恆宇和葉婉兮成婚的前一天,雪終於停了。
自此,村里人皆言,蕭恆宇和葉婉兮是天生帶福的貴人,連他們成婚,老天爺都特意停了雪,以示慶賀。
與此同時,一股怨憤的暗流也在村民中涌動。
不少人竊竊私語,將葉喜喜視作帶來災禍的「掃把星」。
他們固執地認為,正是因為她預言了雪災,鬼村才會發生這百年難遇的天災。
饒是大家提前做足了防範,可每個村鎮,依舊有人死於這場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