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A4紙一看,宋四福只覺得天都塌了。
只見紙上寫著:
1.一杯奶茶原價是二十文錢,現在店裡有打八折的優惠活動,請問優惠後的價錢是多少?
2.一桌酒席原價是九兩銀子,打八折後,再打七折,最終的價格是多少?
……
別說算了,宋四福看都看不懂。
「妹寶,你確定你不是在故意刁難你哥我?」
他指著第二道題道:「已經打了八折了,為什麼還要再打七折?要是大家都像你這麼做生意,那還不得虧死?」
葉喜喜白了他一眼,「你別管我怎麼做生意,你就告訴我,最終價格是多少就行!」
宋四福腦子飛速地運轉著,可作用不大,因為他是真的不會算。
他把A4紙往桌子上一摔,氣呼呼地道:
「算了!我不當什麼掌柜了,我是看出來了,什麼叫作親疏有別。
虧得咱爹娘那麼向著你,尤其是咱娘,自己吃只蒼蠅,都得給你分只腿嘗嘗味。
可你倒好,心裡只有你親生父母家,給你幾個哥嫂不是開酒樓,就是開酒坊。
到了咱家這邊,你不是讓爹種地,就是讓大哥種地,合著我們就是一輩子當泥腿子的命唄?」
葉喜喜就知道,以宋四福那小心眼的性子,遲早會因為分配不均,跟她吵一架。
她也不惱,安安靜靜地等他說完,這才開口問:
「說完了?」
「完了!不用你趕,我自己走!」
話畢,宋四福起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宋掌柜!」葉喜喜喊住他,有理有據道:「你說你連最起碼的帳目都不會算,那我怎麼敢放心地把大掌柜的位置,交給你?
人家客戶吃完飯,問你有沒有優惠,可不可以便宜,你說『親疏有別』。
有商戶大老遠來找你批發貨物,問你量大,啥價位,你說『合著我們就是一輩子當泥腿子的命唄』,這能行嗎?」
宋四福眼裡閃過幾絲驚喜,轉身眨巴著眼睛問:
「好妹寶,你這話是啥意思?啥叫『把大掌柜的位置交給我』?」
葉喜喜被他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舉動,給無語到了。
「就是字面意思!」
「嘿嘿!那是不是說不管是大嫂、二嫂,還是三嫂、四嫂的店,都歸我管理?」宋四福樂得嘴角根本壓不下去。
葉喜喜瞥了他一眼,實話實說道:「這些店鋪的幕後大東家都是我,我不得給自己找個大掌柜幫忙分憂解難啊?」
「是是是!」宋四福點頭如搗蒜,「老奴十分願意為大小姐您分憂解難!」
說完這話,他生怕葉喜喜反悔,飛快地抓起桌子上的A4紙,逃也似的離開了葉喜喜的房間。
跑出去好遠,他雙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
「我宋某人竟然會有如此大的造化,真是時也,命也!」
感慨完畢,他一溜煙跑回自己房裡,換上一身嶄新的白色長袍,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照照,將自己捯飭地就跟要去相親似的。
隨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逢人便問:「怎麼樣,像不像?」
「像啥啊?」被問的人,一臉懵逼。
宋四福頓時眉毛一揚,挺直腰板,得意洋洋道:
「像不像手握四家鋪面、說一不二的大掌柜唄,還能像啥?」
被他這麼一炫耀,半刻鐘不到的時間,空間裡所有活物,都知道宋四福升官一事。
「喲!四福兄弟,還得是你啊,就是有本事。不過是眨個眼的功夫,你這就當上大掌柜的了?」
方翠蘭豎起大拇指,一個勁地夸著宋四福。
「嗐!沒辦法,誰讓我太過優秀!」宋四福一點也不謙虛。
當然了,他也無須謙虛。
因為他覺得自己有當大掌柜的資本!
瞧著被方翠蘭哄成了胎盤的好大兒,李秀蘭簡直沒眼看。
就他那肚子裡裝不下二兩油的貨色,也能當啥大掌柜?
當坨粑粑才差不多!
好巧不巧,葉景昀跟她一個想法。
「四福啊,你之前不就說想當個掌柜嗎?咋一轉眼就成『大掌柜』了?這啥時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呢?」
「剛剛啊!」宋四福翹著嘴角,吹噓道:「我也不想當啊,可我家妹寶說葉宋兩家,就只有我最合適,我只能勉為其難應下了。」
葉景昀氣得肝疼,同樣是家中最不受人待見的那個,憑啥宋四福就能當大掌柜,而他連個夥計的職位,都撈不著?
真是豈有此理!
不行!
他得去找葉喜喜。
葉宋兩家不論誰站在他頭上拉屎,他都可以接受。
唯獨宋四福不行!
他堂堂葉家六少爺,哪能被一個鄉下懶漢給比下去了?
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思及此,葉景昀抬步朝葉喜喜房裡走去。
「幹啥?」
對葉景昀,葉喜喜依舊是橫看豎看,都覺得他不順眼。
葉景昀搓了搓手,笑得一臉猥瑣。
「那個……喜、喜喜啊,我也想當個掌柜!」
「滾!」葉喜喜言簡意賅,「自己之前做過啥,心裡沒點逼數嗎?還敢跟我提要求?」
葉景昀皺眉,「誰還沒有犯錯的時候?古人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已經改邪歸正了,你就不能給我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嗎?」
「能!」
「啥?」
「你去把你的好妹妹葉婉兮殺了,我把東家的位置讓給你來坐!」葉喜喜一眨不眨地看著葉景昀,等待他的回答。
葉景昀面色一變,「殺人犯法!我可不去!」
活著挺好的,他可不想做那種傻事!
「怎麼?捨不得?」葉喜喜冷笑。
葉景昀梗著脖子道:「我捨不得個屁!」
他就是慫啊!
算鳥,算鳥!
既然抱不上妹妹的金大腿,那他就靠自己吧!
宋四福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大掌柜嗎?
等著吧!
等他憑藉自己的本事,開家鋪子,自己給自己當東家!
到時候,羨慕不死他!
……
鴻福酒樓開業的日子,就定在三月七日這天。
這家店,前身叫金來酒樓,是明縣上任縣令——夏振東的私產。
同時,它也是明縣最大、最豪華的酒店,沒有之一。
因著夏振東突然犯病,知曉金來酒樓底細的客人們,都覺得這家店沾染了他身上的邪氣,不吉利,便不再上門。
所以,半個月時間不到,金來酒樓就倒閉了。
葉喜喜來明縣找鋪面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這裡。
酒樓內部裝修尚新,桌椅擺設皆完好齊整。盤下之後,無須另費工夫整葺,便可開門迎客。
當然,她最滿意的就是酒樓的地理位置,剛好就在鬧市區,不愁客源問題。
至於價格方面,她也很滿意。
原本售價兩千兩的酒樓,就因為邪祟一事,價格一降再降。
即便如此,也無人問津。
葉喜喜輕鬆輕鬆以二百兩的銀子,撿了漏。
嘿嘿!
又是血賺的一天!
臨近開業的前一天,葉喜喜特意去廟裡,請了幾名和尚前來酒樓誦經念佛、祛除邪祟。
當然,這一切不過是做做樣子。
因為酒樓根本沒有什麼邪祟。
所謂的邪祟,不過是大家自己嚇自己而已。
這一招,效果還不錯。
都不用葉喜喜做宣傳,這會兒酒樓外面,已經聚集了不少前來看熱鬧的百姓。
「咦?這金來酒樓前些時日不是已經關門歇業了嗎?怎的又熱鬧起來了,這是在折騰什麼?」
「哎喲,您還不知道呢?早叫人買去啦!聽說還是跟以前一樣,做酒樓營生!
「不是吧?誰這麼膽大?敢買這沾染了邪祟的鋪面?他就不怕落得跟夏縣令一樣的下場?」
葉喜喜一身利落地男裝,手持摺扇,隱藏在人群中,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
聽得差不多了,她向酒樓門口的宋四福使了個眼色。
宋四福瞭然地點點頭,隨後,清了清嗓子道:
「各位父老鄉親,我們鴻福酒樓明日正式營業,到時候所有菜色一律七折優惠。
另外,每桌還會贈送四樣小菜,活動為期三天,歡迎大傢伙明日來品嘗!」
說罷,他招手示意宋五福,讓他將那些用油紙包著的糖果,拿去分給路人們嘗嘗。
妹妹說得在理:總得讓這些潛在的客人先嘗些甜頭,他們方能記得住「鴻福酒樓」的名號。
「咦,這啥糖?咋吃著酸甜酸甜的?」
「哇!我這個咋吃著一股桃子味?」
「我的說不上啥味,但是好好吃!小二,能再給我一顆嗎?」
「……」
一時間,眾人被香甜可口的糖果,征服了味蕾,不少客戶甚至提出要買。
「不好意思,我們不賣,只送!明日凡是進店消費的客戶,我們都會送上糖果!」
宋四福扯著嗓子,回應眾人。
這些糖,是葉喜喜從系統那裡買來哄孩子的。
昨晚眾人商議給客人們送什麼零嘴時,眾人一致提議就送糖果。
在大夏朝,糖果分為三類:那就是飴糖、蜂蜜和蔗糖。
不管是哪種,糖在這裡都屬於精貴之物,尋常百姓難得一見。
而且這裡的糖,不夠甜,味道單一。
不像後世的水果糖,味道多種多樣,顏色也好看。
葉喜喜也沒想到,一顆小小的糖果,就能獲得這麼多人的喜愛。
看樣子,若是開一家專門賣糖果的鋪子,生意應該也不會差。
然而,要想製作水果糖,首要條件便是種植甘蔗或甜菜,以獲取製糖的原料。
甘蔗不適合在北方地方種植,倒是甜菜,或許可以一試。
這樣想著,葉喜喜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反正養爹愛琢磨地里的事情,不如讓他試試能不能在北地成功種出甜菜。
宋大江可不知道,閨女又給她找了個幹事,這會兒,他老人家正在酒樓後院,苦哈哈地洗著豬下水。
「你就不能快點?讓你做個事情,磨磨蹭蹭、慢慢騰騰,不知道想幹啥?」
自從好大兒宋四福升官後,宋大江就成了李秀蘭的出氣筒。
隨時隨地,大小罵!
宋大江心裡苦,但他沒有人可以訴說。
葉喜喜走進後院時,就看到養爹寬厚、又委屈的背影。
「爹!」
「哎!」
「您休息會兒,我一會兒讓我四哥他們過來洗!」
葉喜喜有些心疼小老頭,天天淨幹了些苦活、累活不說,還要被媳婦罵。
「沒事!你四哥他們都忙著呢,我閒著也沒事,順道把這些一洗,一會兒就能鹵上了。」宋大江笑得一臉憨厚。
「哎!」葉喜喜嘆氣,「那您先忙著,我去雇幾個人過來,幫忙打雜!」
她先前覺得自家人手挺多的,前期用不著僱傭夥計,等生意做起來了再說。
可眼下一瞧,家裡人的確不少,可酒樓各種雜活需要的人手,也很多。
等過些日子,其他鋪子也陸續開起來,需要的人手只怕是會更多。
思及此,她當即喊上周煜承,駕著馬車,直奔王二麻子家。
別看這人不像是什麼好人,但還挺靠譜的。
給他安排的活計,他都能保質保量地完成。
「葉大小姐、安小王爺,你們咋來了?找我有事?」
「有!」葉喜喜直奔主題,「我養家在縣裡開了家酒樓,需要幾名後廚幫工和夥計,你幫我從村里找幾個手腳勤快、腦子靈活、靠譜的人手。」
「我啊!」王二麻子指著自己的鼻子,毛遂自薦,「真的,我不騙您,我啥苦都能吃!」
葉喜喜將信將疑,「你不打算當村長了?」
「當啊!」王二麻子撓了撓頭,「這兩者也不衝突吧?」
「算了!那先算你一個,把趙鐵牛夫妻也喊上,其他人你看著挑。
暫時一天十五文工錢,包吃包住,後面再根據你們工作的認真程度,以及工種,再給你們漲工錢!」
王二麻子瞪大眼睛,一臉驚喜道:「一天十五文工錢,還包吃包住?」
那這樣的話,他還當啥村長啊,直接跟著葉大小姐幹得了。
「對!」葉喜喜點頭,「酒樓後院能住人,不過活不是啥好活,髒、累、臭,受不了的話,隨時可以走人!」
王二麻子呲著牙道:「不怕!咱們都是鄉下人,不怕髒、不怕累,也不怕臭!只要能賺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