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突然，如果讓沈靈素選，她很難抉擇帶走什麼。
這些年她上過書院，拜入宗門，重要的物件都已經帶走了，反而是整理歸還財物需要花費些功夫。
沈閒夢對她想說的話早有預料：「你的東西就是你的，若不帶走，也不會有人碰。家主交代，養育你是受人之託，到此為止，便是還了一份因果。」
言下之意，沈靈素不用擔心拿沈家手軟，家主的人情債還是值這點錢的。
沈靈素想起養母冰冷不容情的面孔，心中並不意外，只能把門關上了。
「勞駕您送我出去了。」沈靈素輕聲對沈閒夢道。
女子公事公辦帶她離開。
沈府占地極廣，穿梭不同的區域都有作為捷徑的傳送陣，沈靈素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麼走，不過還是老老實實跟在領路者身後，沒怎麼打量周圍。
到了宏偉的門樓前，大風卷過，繡著仙族家徽的旌旗獵獵作響，沉默的劍修忽然開口：「脫離沈家，對你來說是好事。」
女子的語氣很平淡，像陳述像冷言冷語，唯獨不像勸慰。
但沈靈素知道這是安慰，笑著應道：「我知道的，不用擔心我。」
「我現在能修煉了，也能照料自己。」沈靈素遺憾地笑笑，「只是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雖說家主收養我，不是因為我，但上一輩的事情我不太明白，只清楚大家待我很好。可惜來不及道別了……」
她想了想，浪費時間道別好像也不是沈家鼓勵的觀念，差點忘了。難怪她不是沈家人。
「小素，你太心軟，這不好。」沈閒夢不急不緩道，「不要有軟肋，如果非有不可，也不能是沈家這樣的龐然大物。」
沈靈素說：「其實我並不心軟，我已經會殺人了。」
沈閒夢沒有說話。她向來話不多，今天已經算很給面子了。
走出沈府，沈靈素心裡空落落的，北域的陽光燦白刺眼，她雙目生澀，卻莫名鬆了一口氣，塵埃落定的結局實際上比偶爾的隱憂更好接受，她年少的憂慮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最後掃了一眼沈府的大門，威嚴的門牆俯瞰著她，佇立在寒風中，遮擋了小半片湛藍冰冷的天色。
收回目光，沈靈素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袍劍修：「師兄，我們走吧。」
「嗯。」
陸淵鉞什麼也沒問。
沈靈素整理好心情，心裡問琴靈：「你也猜到了？」
琴靈反問：「……也？你猜到了沈家會這樣？」
「這倒是沒有。」沈靈素尋思，「沈家究竟是什麼時候決定的？怎麼沒人和我透透口風？」
琴靈：「誰知道呢。」
「……」
從琴靈嘴裡套不出消息，沈靈素只能向陸淵鉞打探：「師兄，你知道沈家近來有什麼密聞嗎？」
陸淵鉞並不意外：「仙盟徵集族兵，你與沈家並非同道，他們把你摘出來了吧。」
沈靈素抿了抿唇：「徵兵做什麼？」
陸淵鉞：「不告訴你。」
沈靈素轉身：「我要回去問問。」
「別添亂。」陸淵鉞勾住她的後領往回扯，漫不經心道，「你要上戰場可以跟著宗門去，不然你一個樂修待在沈家道兵里又矮又瘦，不整齊。」
沈靈素倏然回頭瞪他一眼，掰開了他的手自己走：「不回就不回，你怎麼還人身攻擊呢？」
「我攻擊你什麼了？」
「……」沈靈素拳頭硬了，但是沈家的道兵確實許多都是人高馬大的男修，女修也高挑出眾，沒有少年人湊熱鬧。
算了，她和說實話的人計較什麼，自己當樂修不就是懶得晨練嗎……瘦弱一點很正常。
沈靈素搖了搖頭，轉移話題：「如果是血緣至親，會形同陌路嗎？」
陸淵鉞淡淡道：「會的。」
沈靈素心裡不是滋味，嘆了口氣：「師兄，你什麼時候離開？」
「不知道。」
沈靈素幽幽道：「師兄別走太快，我不想吃上你的席……」
陸淵鉞瞥她一眼，沒和她計較：「看來你膽子見長。」
竟然拿他開涮。
沈靈素難得傷春悲秋起來，委委屈屈地說：「其實師姐也很擔心你，醫者仁心，二師姐看不得別人不惜命。人生寶貴，勸君惜取少年時，莫待無花空折枝，師兄你是我為數不多的親師兄，你要是有什麼不測……」
陸淵鉞腳步站定：「不如這樣，我現在帶你殺回去，讓沈家承認你還是他們的祖宗大小姐。別逼我替他們哄你。」
沈靈素生怕這麼囂張又離譜的話讓別人聽到了，飛快回頭望了一眼，擺手道：「不用了師兄，我就隨便關心一下你，怎麼會麻煩你哄我呢？」
陸淵鉞不置可否：「那你正常一點。」
沈靈素臉色鎮靜，背著手溜達了幾步，想了想說道：「我要閉關突破元嬰了，師兄，祝你也早日突破渡劫。」
陸淵鉞唇角微動：「這兩個東西是一個難度嗎？」
沈靈素忽然道：「師兄，你說陪我回去是真的嗎？」
陸淵鉞思索片刻：「其實我能做的不多，就算把沈家的族譜搶出來改了，也沒辦法讓他們改變決議。」
「我當然不會回去。」沈靈素搖搖頭，「我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一個，與其無理取鬧，不如早點回去修煉，否則遇上大事幫不上忙，只能添亂。」
「但是我第一次當孤兒，需要適應一下。」沈靈素一臉認真。
「……」
陸淵鉞嘆了口氣，「那你被撿回去之前呢？」
沈靈素：「那時候我才幾歲啊，一歲都沒有，沒印象了。」
這時，陸淵鉞勾了勾唇，忽然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如果你不想當孤兒，我可以收養你，反正一回生二回熟。碰巧你和我兒子也很是親近。」
沉默。
「那還，真是，巧啊。」沈靈素所剩無幾的傷感都消失了，咬著牙道，「師兄您請動動尊腦想一想，還記得你兒子是怎麼來的嗎？就這麼恩將仇報？」
明明小望就是她撿的，這人還妄想當她爹？呸！
陸淵鉞挑起眉梢：「真的不要？我可以偏心一點將遺產分大半給你，等我死了你就笑著吃席……」
沈靈素：「不要！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