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族地深處，最常見的是無邊無際的雪原。
身披道袍的女子抬起眼，近在她長睫前的雪花消失無蹤，狂風暴雪仿佛將她淹沒了，實際上卻沒有侵擾她分毫。
她的相貌雅致昳麗，猶如集天地之造化，然而僅僅是微小的威壓流露，便給人一種暴風雪一般冰冷暴烈的壓迫感，如同不可逾越的天機，因此沒什麼人敢於親眼打量她。她的名字只給世人留下了一個高不可攀的印象。
這時，一道慵懶的聲線響在空闊的雪原間，與冰冷的靈氣格格不入：「我家小素天賦這麼好，你怎麼不早說？」
一位華服女子踏入禁制，華麗迤邐的裙擺掠過雪地，仿佛風雪中盛開的繁花。
沈紹瑾看著她，優美的眉梢微微挑起，冷若冰霜的語調輕聲反問：「你家？」
楚家主笑道：「小素離開沈家，我知道你會擔心，其實也可以將她交給我們……」
沈紹瑾冷冷道：「我不擔心她。」
楚家主執著道：「不，你就是擔心她，所以需要把她託付給我們楚……」
沈紹瑾忽然勾起一個冷笑：「你是真誤會了。比起她，我更擔心和她做對的人。」
楚家主搖頭：「你這盲目的自信還真一點沒變。但是小素不是你，她只是一個可憐無辜的小女孩而已啊，就算天賦好，也不能在這麼殘忍的世界裡獨立的，她才這么小的年紀。」
「你的盲目也沒變。」沈紹瑾簡直哭笑不得，嘲諷，「去治治眼睛。」
楚家主：「……」
沈紹瑾：「你要是很閒，就去把亘天關外的魔軍殺了，再幫我把鎮寒塔取回來，換你的劍上去。」
「……你還真敢說啊！」楚家主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氣不打一處來，「要去你自己去！我家沒女兒，你給我一個怎麼了？不是把她逐出沈家了嗎？你自己又不要！」
「你知道我窮養兒子是什麼水平，富養女兒就更不用說了，我們認識那麼多年，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沈紹瑾平和道：「不熟。」
楚家主從虛空中拔出一把長劍，威脅道：「你到底給不給？」
沈紹瑾：「不。」
楚家主：「你憑什麼不給？別逼我求你！」
「……」
禁制外。
站在雪地中的道袍男子看著像是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眉眼溫潤清俊，沉默寡言，猶如關內微寒的雨雪。
另一位身著華袍的高大劍修唉聲嘆氣守在旁邊，無奈地望著禁制。
「蔣老弟，你透個底，這次我夫人會成功嗎？」
蔣篁微微笑道：「不會呢。」
楊宗主搖搖頭，嘖了一聲：「以前你脾氣很好的，怎麼年紀大了沒變得平和，反而更加陰陽怪氣了，修無情道就修了個這？」
蔣篁笑而不語。
楊宗主好奇道：「你們沈家到底什麼打算？」
蔣篁：「我不姓沈。」
楊宗主恍然大悟：「哦，差點忘了，沈氏的贅婿連祠堂都不能進是吧……」
蔣篁平靜道：「我能進。師姐待我極好。」
楊宗主莫名被秀了一臉，勉強按捺住自己秀回去的好勝心，繼續打探：「……所以你們沈家到底什麼打算？」
蔣篁望著遠處的大雪，答非所問：「又下雪了。」
楊宗主若有所思，舉目望去，渡劫的眼力能跨越遼闊的寒山與冰川，看清遠在訶州之外的漫長邊界，大雪紛紛揚揚，人跡鮮少涉足的雪原深處一片雪白，精純的靈機充盈其間。
很乾淨。
「是啊，下雪了。」
楊宗主嘴角抽了抽，「可是關外哪天不下雪？」
……
「你剛哄好的妹妹又走咯。」
「沈珩，你回來晚了一步。」
「喲喲喲，小素不回來咯，以後再也不叫你大哥了……」
玉樓劍在高闊的石室內飛來飛去，像一隻聒噪的蒼蠅，半晌終於把沈珩惹毛了，長劍亂竄的劍身忽然一頓，直直飛向牆邊，被掛在牆上不動了。
當然，沈珩的心緒毫無波動，只是覺得不應該讓玉樓劍聒噪太久，最好像是以前一樣，該閉嘴時就閉嘴。
盤坐在寒冷的靜室內，沈珩繼續修煉。
過了很久，玉樓劍靈終於找到機會將禁言撕了一條口子，掙扎道：「我還有話要說！」
沈珩沒理會它。
玉樓劍靈說出了自己的發現：「小素沒把家搬走，她還有機會回來。」
沈珩薄唇微動：「她不該再回來。」
玉樓劍靈：「不就是危險嗎？我帶她去冒險的時候還少嗎……」
沈珩唇角抬了一瞬，回以冷笑。
玉樓劍靈苦口婆心：「沈珩啊，你覺得危險可怕，還是讓她不高興可怕？」
沈珩淡漠道：「都不可怕。」
玉樓劍靈：「你也覺得後者更可怕對吧？現在本劍靈給你一個被赦免的機會，反正你平時也用不上真劍，不如就放我自由，讓我奔赴小素的懷抱，我會為你說一些好話的。」
沈珩：「……」好小眾的本命劍，胳膊肘往外拐都不帶掩飾的。
玉樓劍靈眼看著有戲，得寸進尺：「順便溫馨提示一下，建議你以後別再給你劍大爺下什麼禁言封靈之類的咒法，否則……」
「痴心妄想。」沒聽完玉樓劍的胡言亂語，沈珩給出評價，順便把它徹底禁言了。
玉樓劍：「……」
……
身為樂修，沈靈素閉關之前去樂峰修行了一段時間，受到了許多樂修長老的歡迎。
同期的樂修弟子也是陡然發現，自己才睡了幾覺摸了一段時間的魚，沈靈素的修為就一飛沖天了，達到了同年齡親傳天驕的水準。
可是沈靈素才修煉不到一年！
能從樂修殺進主峰的人果然是骨骼清奇。
眾人看著她，只覺得有這樣的同門，自己更有躺平的底氣了。
在樂峰，沈靈素只要勤奮點就像個卷王。
峰主見了她，經常會遺憾自己沒有提前收下這位弟子。
也經常會慶幸自己沒有收下她。
畢竟以沈靈素搞事的水平，樂峰十有八九兜不住。
告別樂峰的同道，沈靈素回到濯塵峰，發現下了課的一群弟子正在圍著一把劍指指點點。
「……怎麼會有一把落單的劍啊？」
「難道是從劍淵跑出來的？」
「這把劍好漂亮，但也太桀驁不馴了吧，竟然看不上任何劍修的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