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被蔣雲糊弄過去,程序瞄了一眼姜至,見人還在發怔,乾脆心一橫:「蔣老師......」
「蔣老師,」姜至幾乎同時開口。
她看了一眼程序,給了她一個寬心的眼神,繼續對蔣雲說,「我體諒您家裡有初中畢業生要照顧,所以上一學期的自習課,都是我在看。咱不提各自家庭遇到什麼困難,我們只看工作。」
「上次我受傷住院,是程老師代管了我的班主任事務,這次我請陪產假,還是程老師在幫忙。」
辦公室里的眾人都是人精,潛台詞不必說透。
「從今天開始,自習課我們每人一天,誰看課,學生們就做誰布置的作業。今天第一天,您可能沒有準備,所以,今天我來看,明天就麻煩您。」
「如果您覺得不可行,不滿意,我會向學校打報告,申請更換搭班老師。」
話音落地,辦公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程序悄悄沖她豎了個大拇指,牛啊姜至。
蔣雲臉上慣有的溫潤笑意僵在嘴角。
她沒想到一向溫順好說話的姜至會突然強硬起來,學期中途若不是突發不可抗因素,學校是沒有換搭班的前例的。
但,陸靜陸主任是姜至的母親,這事還真說不準。
她迅速收拾好神色,強行扯出一抹略帶尷尬的笑:「姜老師,你這人話說的,怎麼還上升到換搭班的地步了?」
姜至抿了抿唇,字字清晰:「您上初三的兒子是您的難處,我剛出生的孩子,還在坐月子的家屬是我的難處。我們誰都不比誰輕鬆。」
「如果一人一天輪值,您實在沒有辦法協調時間,那我只能提交更換搭班申請。」
辦公室里的老師們看似忙忙碌碌,手上捏著筆動作不停,可仔細看卻能發現他們都在面前的紙上畫圈。
姜至來之前,不少老師都受過蔣雲的拖累,心裡積著怨言,可沒人願意做戳破窗戶紙的惡人。
大多都是能忍則忍,等到下一學年,再找理由拆夥。
上一任和蔣雲搭班的唐老師,硬是等到懷上二胎,才藉機卸下班主任的擔子,成功和蔣雲 「分手」。
蔣雲心裡清楚,一旦姜至真的提交換搭班老師的申請,學校礙於陸主任的面子,也不會置之不理。
到時候教研組長必定要復盤兩人長期工作配比,到時候難堪的是自己。
還會落下一個欺壓新人,不負責任的名聲,得不償失。
她只好妥協,面上端著笑:「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按照你說的來,一人一天,明天我盯自習。」
姜至回以微笑,不卑不亢,語氣平靜:「謝謝蔣老師配合。」
恰好上課預備鈴響起,蔣雲拿起教案,客氣起身:「那我先去上課了姜老師。」
姜至應:「好的,您辛苦。」
蔣雲離開後,辦公室響起窸窸窣窣鬆口氣的聲音,程序笑著調侃:「可以啊姜老師,當了媽媽是不一樣哈,氣場十足。」
李雨薇老師也笑著附和:「咱們姜老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蔣雲是什麼樣的人,大家都清楚,但始終沒有一個人願意戳破,職場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才是良策。
但看到新來的小姜老師能讓蔣雲吃癟,大家心裡都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紛紛給她投來讚許的目光。
到把姜至弄得有些尷尬,埋著頭批改作業,耳尖紅的發燙。
若是在以前,沒有和顧雲舒結婚生孩子,她是萬萬不可能和這類事與人爭執,她一直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行事準則,低調,體面。
今天這份敢於開口的勇氣,是派派給的。
想到女兒,她掏出手機點開派派的照片,指尖輕輕在屏幕上摩挲,強壓下想要隔著屏幕親一親小傢伙的念頭。
還不夠,她發消息給顧雲舒:【派派在做什麼?拍張照片看看。】
顧雲舒沒有回覆。
可能顧雲舒在睡覺,姜至想。
她放下手機,想著只要顧雲舒看到信息就會回復,她等著就好。
可一直等到放學,消息框依舊安安靜靜。她無奈的在心裡笑笑,這人可真能睡。
飛奔回到月子中心,推開門,卻看到顧雲舒正坐在沙發上和蔡姐說說笑笑,手機就放在身邊。
她頓時有些委屈,又怕是自己誤會了對方。只能面不改色,笑著和她們打招呼:「在聊天?」
顧雲舒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淡淡的:「嗯,下班了?」
蔡姐笑著站起來:「我陪夫人聊會兒天,你們慢慢說,我去看看寶寶。」
姜至坐到顧雲舒身邊,抬手幫她按摩腰部,輕聲問:「沒看到我發的信息嗎?」
「看到了。」顧雲舒聲音淡淡的。
姜至手上動作一頓:「看到了,怎麼沒回?」
「忘了。」
這下姜至確定了,這人又生氣了,可被不回信息的是她,顧雲舒生什麼氣?
她還沒生氣呢,憑什麼啊?越想越委屈,剛結婚那會,這人可從來不會這樣。
姜至收回動作,站起身:「我去洗澡。」
顧雲舒沒有回應,算是默認。
這是在做什麼?冷戰?
「我去洗澡。」姜至試探著又說了一遍。
「嗯。」
這次有了回應,可顧雲舒的聲音很淡很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姜至腳步頓住,輕輕的蜷了蜷手指,心底的那點委屈像滾雪球,抑制不住的越滾越大。
她回頭望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顧雲舒,對方垂著眼,懷裡抱著一個抱枕,看不出太多的情緒,周身圍繞著一層淡淡的疏離感。
姜至咬了咬唇,沒再多問,轉身走進浴室。熱水嘩嘩往下落,衝散了她興沖沖想回來和顧雲舒分享在辦公室和蔣雲據理力爭的興致,只剩疲憊,還有被顧雲舒冷待的重重委屈與酸澀。
簡單沖完澡,換上乾淨的家居服走出浴室。
顧雲舒已經躺在床上,聽到腳步聲,才側過頭看她。
姜至走到床前,抬腳擠進去,不由分說的鑽進顧雲舒懷裡,緊緊的環著她的腰,聲音放得輕,但委屈的微微顫抖:「看到消息卻故意不回,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