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回柳府又病了,柳彥楨請來的大夫說他暫時不宜再舟車勞頓了。
「你身子虧空的厲害,藥又不肯喝完,是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嗎?」
大夫氣的吹鬍子瞪眼,訓斥著崔玉。
崔玉咳了兩聲,沒有反駁大夫的話,「我想著,喝了這麼多藥應該夠了。」
「胡鬧。」大夫把擬好的藥方交給陳忠,「拿去藥房抓藥,記住,這次一定要讓你家公子把藥喝完了才可以。」
「哦哦,我知道了。」陳忠拿著藥方跑了出去。
大夫則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才慢悠悠的踱步離去。
等大夫離開了,陳歲安才端著熱水進來給崔玉擦一下身子。
「玉兒,這次你必須要把藥喝完,在江淮養好身子了再決定離開的事。」
柳松年坐在床邊,對崔玉說道。
「知道了,外祖。」崔玉笑了一下,接過陳歲安遞來的熱毛巾擦了一下臉和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開口。
「對了,外祖。歲安的賣身契我已經交給表哥叫他拿去給歲安恢復成良籍,不知道您有沒有好的書塾,我想送他去讀書。」
其實崔玉也想把陳忠的奴契也還給他,畢竟他這次離開沒打算帶上任何人。
但陳忠不願意。
「我自小就跟著少爺,少爺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況且,老夫人不在了,我更得幫老夫人照顧好少爺。」
崔玉拿著陳忠的賣身契,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把這張賣身契交給陳忠,「你願意跟著我就跟著吧,要是哪天你不想跟著了,就回江淮恢復良籍,娶妻生子吧。」
陳忠接過那賣身契放進懷裡,「好,只要少爺不趕我走,我就不會離開的。」
崔玉笑了一下,覺得他也不是一無所有了。
只是,陳歲安太小,沒有必要跟他一起奔波勞累。
把他留在江淮是最好的選擇。
他之前沒有告訴陳歲安這件事,所以乍一說出口,陳歲安就驚的跪在地上。
「大人,您不要我了嗎?」
「歲安,你還小,未來有無限的可能。」崔玉看著他輕聲道:「我不是不要你,正是因為我要對你負責,才如此考慮好你的未來,你留在江淮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給自己一個交待,也是給我一個交待。」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就這麼定了。」崔玉瞥過頭不去看陳歲安傷心的表情,「在江淮,你可以住在柳府。我外祖是江淮聞名的教書先生,你下了課回來,有什麼疑問都可以問外祖,我……我會給你留一筆錢,怎麼用在你自己。」
陳歲安紅著眼望著崔玉,但崔玉沒有看他。
倒是柳松年把他扶起來,嘆氣道:「你放心,即是玉兒把你託付給老夫的,老夫自當盡心照顧。」
陳歲安知道崔玉下定了決心,他哭也沒有用。
於是他把眼淚擦掉,給崔玉磕了個頭,「謝謝大人為我著想,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
接著,他又給柳松年磕了個頭,「接下來,還勞煩您的照顧了。」
見陳歲安接受了他的安排,崔玉鬆了口氣,他低聲道:「你先出去吧,一會兒會有人帶你去看你住的地方的。」
「是。」陳歲安聲音悶悶的,他端著水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崔玉。
崔玉正在跟柳松年商量接下來的事情,沒有看陳歲安這邊。
陳歲安自己站了一會兒,強迫自己挪動腳步離開了。
柳松年陪崔玉聊了一會兒天,就囑咐崔玉好好休息一下。
崔玉點頭應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崔玉睡後,衛郢在門口轉了兩圈。
原本,崔玉要是沒有生病的話,明日他們就該啟程回京了。
楚臨淵已經飛鴿了兩封信傳來,知道柳秀姑的事情辦妥了之後,就在催他們回京。
但崔玉又病了,並且他這次好像要把身體完全養好了才會回京。
衛郢又不敢逼崔玉上路,怕真把崔玉的底子徹底磨沒了。
但是楚臨淵又催得緊。
他想了一下,只得咬牙寫了一封信傳回京城。
想必陛下會理解的,崔大人的身子要緊。
在京中接到衛郢傳信的楚臨淵雖然思念於不能早日見到崔玉,但想起崔玉離京時那蒼白的嘴唇和單薄的身體,輕嘆一聲,到底沒有再催,只是叫衛郢照顧好他。
另外,多提防那個叫柳彥楨的。
衛郢接到信後,就在有意無意的阻止柳彥楨和崔玉見面。
但到底是在柳府,他阻止得太明顯,崔玉也會不高興。
而且,柳彥楨這次來是來讓崔玉出去散散心的。
「玉兒,你養病這麼些時日了,想必也悶壞了。剛好明晚是江淮一年只有一次的放水燈會,我帶你出去逛逛吧。」
崔玉其實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他一直裝作虛弱的樣子。
病得久了,也知道病容該怎麼模仿最像。
所以衛郢他們也沒有看出什麼破綻。
最主要的還是,崔玉不許他們近身。
所以伺候他的只有陳忠。
而崔玉也一直在找機會,柳彥楨知道他想法,暗地裡說過會幫他。
崔玉不願意把他牽扯進來,但柳彥楨堅持。
「放心,到時候人群太多走散了,陛下想怪也怪不到我頭上。」
柳彥楨寬慰他道。
崔玉看著柳彥楨,小聲道了謝。
如果沒有柳彥楨幫忙,崔玉想離開可能還會花費很長時間。
他不出房門還好,出了房門,楚臨淵派來的人就會寸步不離的跟著他。
「放水燈是江淮的傳統,每年只要在江淮的人都會出來到河邊聚集,有的是買的小攤上的水燈,有的是自己做的。」
柳彥楨坐在崔玉床邊,給崔玉描述這個燈會的熱鬧場景。
其實崔玉是知道的,不過每年放水燈的日子都不固定,所以需要柳彥楨給他一個確切的時間。
柳彥楨看似在說燈會,實則告訴他該從哪邊走才不會被發現。
「到時候你就站在西南角,那裡人少。」
崔玉點頭,「我知道了。」
到了明晚,崔玉包裹嚴實的出了門。
衛郢他們跟在崔玉後面,一刻都不敢放鬆。
崔玉把陳忠帶了出來,至於陳歲安,他這幾日已經去上學了,崔玉就把他留在了柳府裡面。
到了河邊,已經來了很多人了。
西南角的確人最少,但也有百來個了。
崔玉今日就像完全恢復了一樣,他想往前去,卻被衛郢攔住了。
「大人,這裡人多,小心走散。」
「知道了。」
崔玉不在意的回答了一聲,拉著陳忠的手想找個寬敞的地方。
衛郢難得見崔玉有這樣小孩子的一面,無奈笑一聲,招手示意手下的跟上。
就在這時,西南角人突然變多。
衛郢饒是再有功夫,也不能傷這些百姓。
他們被擠在人群中間寸步難行,衛郢左右張望,大聲道:「快去保護崔大人。」
他艱難的朝崔玉過去的方向擠,等到終於擠到了他看見崔玉站立的地方,衛郢卻愣在了那裡。
崔玉不見了,連帶著陳忠也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