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早就掛滿了白綢,燈籠也換成了白色的。
崔玉披著麻布抱著柳秀姑的牌位走在柳秀姑棺槨的後面。
柳松年站在門口,淚流滿面,他怎麼也想不到上次竟然是和柳秀姑見的最後一面。
他大聲的對柳秀姑道:「兒啊,爹來接你回家了。」
崔玉低著頭跟著柳秀姑的棺槨走進柳府,來到正廳中央。
柳秀姑的棺槨被放置在了那裡,前面點了一盞長明燈,長明燈旁邊是一對白蠟燭。
崔玉跪下來把柳秀姑的牌位放在棺材前面,然後又磕了三個響頭。
柳府外面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都在討論崔玉等人的來歷。
「聽說是京中來的高官。」
「崔大人你不知道嗎?他以前在江淮讀書的時候就很有文采了,在京中坐到高官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就是可憐了,年紀輕輕的,雙親都離世了。」
這些討論層出不窮,但是崔玉並沒有聽見。
他在給柳秀姑守靈。
在京城的時候,為了快點把自己的身子養好,崔玉沒有給柳秀姑守靈,都是陳忠和陳歲安守在崔府靈堂的。
如今,他終於把柳秀姑帶回了江淮,自然要親自在這裡守著柳秀姑直到她下葬。
柳彥楨也披著麻布跪在崔玉旁邊,他拿著一柱香向柳秀姑拜了拜,把香插好了才對崔玉說道:「玉兒,姑父旁邊的墓我已經準備好了,明日就可以讓姑母下葬,入土為安了。」
「多謝表哥。」
「你我之間,說什麼謝字。」柳彥楨苦笑。
「表哥幫了我大忙,一句謝謝算什麼。」崔玉有些疏離的對柳彥楨道。
他感覺的出來,柳彥楨對他還是沒有死心。
柳秀姑要是沒有出事,或許他們兩個很久都不會見一面。
可是柳彥楨來江淮任職不過半年,柳秀姑就出事了。
崔玉帶柳秀姑回了江淮,並且柳彥楨還知道,崔玉不會再回京城。
他以為他的機會來了,但如今看崔玉的態度,他們之間大概還是不可能有結果。
他苦笑道:「我知道了,你要辦的事,我會盡全力幫你,絕不會讓你再踏入魔窟一步。」
崔玉神色微動,放在雙側的手微微顫抖,他喉嚨乾澀,「表哥,我不想把你們牽扯進來,到時候……再說吧。」
「好。」柳彥楨也沒有勉強,他在靈堂陪著崔玉待了兩個時辰,直到溫雲帶人來送飯菜。
「我親自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玉兒的口味。」
溫雲把崔玉扶起來拉到桌旁,再把筷子遞給了他,「多少吃點,可不許嫌棄舅母的手藝。」
崔玉接過筷子,「謝謝舅母。」
他在溫雲的注視下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嘴裡。
眼淚又忍不住了。
以前柳秀姑怕他們在京城太久,偶爾會做江淮的菜給他吃。
但是自從他在宮中待得越來越久了,他也很少回府了,柳秀姑覺得沒趣,就沒有再做江淮的菜了。
在宮裡,楚臨淵倒是會吩咐御膳房的人做一些江淮的特色菜,可是崔玉怎麼也吃不出柳秀姑做出來的味道。
現在吃下了這塊魚,崔玉才明白,不是御膳房的人手藝不好,是不是那個人做的,怎麼品嘗都不會是他記憶中的味道。
溫雲的手藝無疑是好的,只是柳秀姑做的菜在他心裡上了一道濾鏡,誰也替代不了。
但是,崔玉咽下那口魚,笑著對溫雲道:「舅母的手藝還是那樣好,是我小時候的味道。」
「你喜歡就好。」溫雲坐在他旁邊,沒有管一旁的柳彥楨。
她拿起筷子又給崔玉夾了一塊豆腐,「今日廚房新打的,你嘗嘗,嫩的很。」
「嗯。」
吃完飯,崔玉又把陳忠端來的藥喝了。
這藥喝了五日,崔玉覺得夠了,便叫住陳忠離開的腳步。
「明日不用再給我熬這藥了。」
「可是少爺,趙太醫開的還有一副沒有煎。」
「暫時放在那裡吧。」
崔玉隨意的擺擺手,然後又跪在了棺材前面。
陳忠看著崔玉單薄的背影,欲言又止,打算去找柳松年來做主。
但是崔玉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陳忠,不要驚動外祖他們,對外就說我藥喝完了,知道了嗎?」
「知道了。」陳忠把腳收回來,吶吶道。
他把碗交給陳歲安,來到崔玉身邊,「少爺,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來守著老夫人。」
「不用,最後一晚,我想好好陪陪母親。」崔玉拒絕了陳忠的好意,「你不用管我,舟車勞頓這麼些時日,想必你也很累了,去休息一下吧。我有事情會叫你。」
崔玉雖然叫他去休息,但陳忠卻堅持不肯把崔玉一個人留在這裡。
「少爺,我不困,在這裡陪你吧。」
「那行,你要是撐不住了就去休息,不要勉強。」
「好。」
崔玉跟陳忠守在柳秀姑靈前,衛郢他們就在外面巡邏。
柳彥楨去處理了一些事情,就又和柳松年和柳山他們一起來了靈堂。
柳山一進來,看見崔玉還在這裡跪著,心裡一陣心疼。
「玉兒,這裡交給我吧,你去休息。」
崔玉看見是柳松年他們,牽起嘴角笑了笑,「舅舅,不用,我可以的,你們去休息吧。」
柳松年也勸了幾句,但崔玉堅持要在這裡。
他只能嘆口氣,由他去了。
柳松年和柳山在靈堂待了兩個時辰,柳山在柳秀姑的棺槨前說了許多,「小妹啊,你放心,以後柳府就是玉兒的家,他要是在外面累了,隨時可以回來。」
柳山說完這句話,長明燈無風自動了一下,好像在感謝柳山一樣。
而柳松年,只是撫摸著柳秀姑的棺材流淚。
子時到了,柳松年到底年紀大了,撐不住,就讓柳山扶著他回房去了。
柳彥楨則陪著崔玉一直守到了天明。
翌日早晨,當太陽照進靈堂的時候,柳府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幾個壯實的家丁站在棺材兩邊,準備抬起棺材。
崔玉最後一次打開棺材,看了柳秀姑一眼。
因為楚臨淵吩咐要保存好屍身的緣故,所以柳秀姑還和生前一模一樣,沒有一點腐爛。
崔玉眷念的握了握柳秀姑的手,又把他早就準備好的陪葬品放了進去,輕聲道:「娘,去了那邊一定要和爹好好生活,不用擔心我,我會活下去的。」
接著,他退開,看著棺材被釘死。
隨著一聲「起——」
柳秀姑的棺材被抬了起來,隨行的丫鬟開始向天上撒紙錢。
崔玉他們跟在棺材後面往墓地走去。
到了墓地,崔玉父親的墓靜靜的立在那裡。
柳彥楨他們每月都會來打掃,所以他父親的墓很乾淨。
旁邊新挖的坑就是柳秀姑的墓,崔玉看著柳秀姑的棺材被放進去,然後被填上泥土,最後立了一塊碑,柳秀姑的一生就這麼走完了。
看著父母兩人的墳墓,崔玉紅著眼眶跪在那裡,「娘,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