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恆得話剛落,崔玉就掀開了車前的帘子。
他平靜的望著楚恆,「殿下有什麼想說的。」
楚恆望著他朝思暮想的人,一時之間眼睛竟然有些酸澀。
他平復了一下情緒,開口,「沒什麼,只是想和你道個別,我也要回封地了,以後再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那就祝殿下一路順風。」崔玉說完了就打算把帘子放下。
「等等。」楚恆再次出聲,打斷了崔玉的動作。
「殿下還有什麼事情嗎?」
「玉兒,如果……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需傳信給我,無論多遠,我都會趕來。」
楚恆說這話是發自肺腑的,只是崔玉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但又不得不應付他。
崔玉對楚恆點頭,「殿下的好意臣記住了,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楚恆其實還有好多話想說,但是看著崔玉毫不在意的樣子,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側身讓開一條道,讓崔玉他們從他面前過去了。
「殿下。」
楚恆的親信在他身後不解道:「您就這麼放崔大人走了。」
「不放能怎麼辦。他本來就不待見我,強行把他留下,怕是會更不待見我了。」
親信看著楚恆落寞的神色,不知道該怎麼勸慰才好。
好在楚恆只是看了一會兒,就拉著韁繩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是。」
……
崔玉他們繞過楚恆後又走了一段時辰,太陽漸漸西斜,衛郢來到馬車旁。
「大人,馬上就要到驛站了,要不歇息一晚再出發吧。」
崔玉看著陳歲安疲憊的模樣,嘆口氣,「那就休息一晚吧,明日早點上路。」
「好。」
衛郢點頭,來到隊伍最前面大聲道:「加快腳步,爭取在天黑前趕到驛站。」
到了驛站,陳忠率先跳下馬車,然後伸手把崔玉扶了出來。
衛郢想要來幫忙,被崔玉淡淡的避開了。
「衛大人只用完成陛下說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我有陳忠他們就行了。」
衛郢碰了一鼻子灰,他有些尷尬的收回手,轉身去忙別的事了。
柳秀姑的棺槨被安置在後院,崔玉就要了間離柳秀姑最近的房間,窗戶一推開就可以看見那棺槨。
崔玉坐在床邊,陳歲安把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來,「大人,可以用膳了。」
「放那兒吧,我馬上來。」
「好。」
陳歲安飯菜放到桌子上,就站那裡等崔玉過來用膳。
他好不容易才又得到崔玉的信任,必須要拿出十分的用心來伺候崔玉。
崔玉卻沒想那麼多。
他只是覺得,陳歲安還是個孩子,要是讓他一個人留在京城,怕是日子不好過。
從前他在京城尚且能護住他,如今他不沒打算再回京城去,那陳歲安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兒,又沒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怎麼才能在京城活下來。
所以,崔玉把他也帶上了。
到了江淮,他會托柳彥楨他們好好照顧陳歲安,再把他的奴籍恢復成良籍,然後找個書塾送他去學課,將來哪怕離了柳家和他,也能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
「大人,菜要涼了。」陳歲安在桌旁站了一會兒,發現崔玉還望著窗外,忍不住出聲提醒。
崔玉這才收回視線,走向桌邊坐下。
「你吃了沒。」
「還沒有,小的先伺候大人用膳了小的再去吃。」
崔玉拿起筷子,「不用了,你去跟陳忠他們一起吃飯吧。告訴陳忠,等下把藥給我端過來。」
陳歲安躊躇著,不想現在就離開。
但崔玉拍了拍他的手,低聲道:「聽話。」
陳歲安立馬開心了起來,他點頭,「好,那大人有什麼事要及時叫我,我就在外面。」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吧,等下飯菜就沒有多少了。」
「好,好。」陳歲安傻笑著退出了房間。
崔玉見狀,無奈搖搖頭,到底是小孩子。
用完膳,陳忠把藥端來放在崔玉面前。
「大人,這藥我重新熬的,我放涼了一點才給你端來的,可以直接喝了。」
崔玉看著那黑乎乎的藥,端起來一飲而盡。
他把藥碗放在桌子上,陳忠連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蜜餞遞給崔玉。
「這是陛下給的,說是藥苦,吃了就會好很多。」
崔玉望著那顆蜜餞,拿起來放進了嘴裡。
蜜餞的甜化解了嘴裡的苦。
但崔玉的心裡卻五味雜陳。
他把蜜餞咽下去,對陳忠道:「以後不要叫我大人了,還是喊回以前的稱呼吧。」
陳忠愣了愣,瞧見崔玉似乎是認真的。
他點頭,「我知道了,少爺。」
聽見這個久違的稱呼,崔玉眼眶有些泛酸。
他強壓下淚意,對陳忠揮手,「你下去吧,我想歇息了。」
陳忠拿著崔玉喝完的藥碗,「那行,少爺有什麼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守著。」
「嗯。」
翌日一大早,崔玉他們就出發了。
當天晚上,因為離下一個驛站太遠,所以他們露宿在荒郊野外。
崔玉他們在馬車裡休息,衛郢則帶人在周圍巡邏。
然後抓獲了幾個想要偷東西的小毛賊,衛郢次日把他們移交給了當地的官府。
接著又趕了兩天的路,終於在第五日上午到達了江淮城外。
柳彥楨他們早就接到了崔玉傳的信,早早的就在城門外等著。
崔玉一下馬車,看見柳松年,眼眶又泛紅了。
他走到柳松年面前跪下,「外祖,我沒保護好母親,讓你失望了。」
柳松年看著崔玉越發單薄的身子,仿佛風一吹就可以把他吹走了一樣,也紅了眼眶,他把崔玉拉起來抱在懷裡,「好孩子,這怎麼能是你的錯呢?」
柳彥楨站在一旁,看著他日夜思念的人,但又不敢表露出太多的情緒。
只能輕咳一聲,「祖父,我們先把姑母迎回府上去吧。」
「對,」柳松年放開崔玉,「玉兒,我們先把你娘接回家了再說,好嗎?」
崔玉點點頭,又來到柳秀姑的棺槨前磕了三個響頭,大聲道:「娘,我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