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這日，天氣晴好。
崔玉本想騎馬走在柳秀姑的棺槨前面，但趙太醫說他不能見風。
楚臨淵就為他準備了一輛馬車。
尋常馬車後面一般都是封閉的，最多開一個小窗在後面，但這輛馬車不同。
這輛馬車後面被楚臨淵下令開了扇門，把門撐起來，就可以完全看見後面的景象。
「這馬車既能讓你不受風吹也可以讓你看見你母親。所以，不用一定要騎馬。」
崔玉看著那輛馬車，又看了一眼楚臨淵希冀的眼神，點點頭，「謝陛下。」
他除了這句，好像也不知道該跟楚臨淵說什麼了。
很快就到了要出發的時辰。
崔府自那日差點被滅門後，難得有這麼熱鬧。
楚臨淵親自來送柳秀姑最後一程，這是莫大的恩典。
有想套近乎的官員想來祭拜柳秀姑，卻被崔玉回絕了。
在京中的最後一段時間，崔玉不想要無關緊要的人來打擾柳秀姑的安眠。
柳秀姑在京中一般也不參加那些夫人們的宴會，所以其他人也找不到什麼理由前來祭拜。
況且，楚臨淵也下令不許其他無關的人前來。
所以崔府今日除了崔玉三人，就只有楚臨淵和他帶來的要護送崔玉前往江淮的人了。
楚臨淵的手下把柳秀姑的棺槨妥善放置好，來到楚臨淵身邊低聲道：「陛下，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侍衛走了，楚臨淵把崔玉抱進懷裡，「早日回來，我會在京中等你。」
崔玉回抱住楚臨淵，沒有答話。
好在楚臨淵也習慣了崔玉的沉默，他汲取著崔玉身上的氣息，啞聲道：「好了，時辰不早了，出發吧。」
崔玉點頭，鬆開了楚臨淵。
他轉身上了馬車，坐在馬車上和楚臨淵對視。
楚臨淵站在崔府大門處，不舍的望著崔玉。
崔玉嘴唇動了動，輕聲對楚臨淵道：「陛下，保重。」
「保重。」楚臨淵想把手伸出去拉住崔玉，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他背過身對衛郢道：「出發吧，早去早回。」
「是。」
送葬隊伍緩緩啟動，但是他們剛走出沒多久就被人攔住了。
「崔玉，我實在是找不到人了，只有你能幫我。」
蘇夫人攔在馬車面前大喊道。
衛郢眼神一暗，抽刀就想要把蘇夫人一擊斃命，被崔玉攔住了。
「等一下。」
崔玉掀開馬車前面的帘子，望著跪在他面前的蘇夫人，「我幫你們找了住處，也幫蘇文介紹了盈生，我們已經兩不相欠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蘇夫人卻流著淚道：「我知道不應該來找你 可是我們蘇家就只有文兒一個香火了，但是他被陛下下了大獄，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啊。」
崔玉本打算放下帘子的手一頓，「你說什麼。」
他話音剛落，楚臨淵就收到消息趕來了。
他翻身下馬，站在蘇夫人面前，「朕沒有殺了他就算開恩了，你還敢來找崔玉。」
蘇夫人瑟縮了一下，但想到蘇文，還是不肯離去。
「陛下，還請把臣……草民的兒子放了。」
蘇夫人跪在楚臨淵面前，哭的滿臉是淚。
楚臨淵沒有理她，轉身看著崔玉，「玉兒，你來做決定，把蘇文放了還是殺了，只要你一句話。」
崔玉沉默，他的手抓著帘子慢慢收緊。
他其實怪過蘇文，怪蘇文為什麼不顧他們之間的情分把他跟楚臨淵的事情捅到了柳秀姑面前，讓柳秀姑因此氣急攻心從而導致吐血。
所以，他醒來的時候沒見到蘇文，心底下意識欺騙自己不去問他的行蹤，就當……就當他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可是，他看著蘇夫人愛子心切的模樣，又想到了柳秀姑。
他對楚臨淵道：「陛下，把蘇文放了吧。讓他們離開京城，去哪裡都好，就是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楚臨淵：「玉兒，真心的嗎？」
蘇文送的那份消息無疑幫了那個黑袍人一個大忙，如若不是那消息讓柳秀姑知道了他們的關係，崔玉也不會出宮。
崔玉不出宮，黑袍人就找不到機會對他下手，說不定柳秀姑就不會……
所以，楚臨淵覺得把蘇文大卸八塊都不為過。
崔玉點頭，「真心的。」
楚臨淵只得揮手，「你回去等著吧，朕回宮就去下旨。」
「謝陛下。」蘇夫人連連磕頭，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如釋重負的離開了。
沒有了阻攔的人，送葬隊伍這次暢通無阻的出了京城。
楚臨淵又送他們到了城樓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崔玉他們漸漸遠去。
崔玉讓陳忠把後面的門打開，仰頭望著城樓上的楚臨淵，再次無聲的道了一別。
馬車慢慢駛向遠方。
這是楚臨淵唯一一次和崔玉要分別這麼久。
往日，不管他在幹什麼，崔玉總是陪在他身邊。
他站在城樓上很久很久，久到再也望不見送葬的隊伍了才收回目光。
他對著身邊的李福全道：「去下旨，蘇家全族犯上作亂，流放蜀地。」
他答應了崔玉不要蘇文的命，所以流放已經是他能給蘇文最輕的懲罰了。
「是，奴才這就去。」
崔玉不知道蘇文已經被流放了，他坐在馬車裡面看著後面柳秀姑的棺槨怔怔出神。
陳歲安端來一盤糕點，「大人，已經晌午了，吃一點東西吧。」
「不用，你們先吃吧。」崔玉回絕道：「我還不餓。」
陳歲安求助的看向陳忠，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忠把一杯茶端到崔玉面前，「大人，你從出發到現在就一直沒有吃什麼東西，好歹吃一點，不然趙太醫開的藥喝了會難受的。」
「而且，老夫人要是還在，也不想看見你這麼糟踐自己的身子。」
陳忠前面的勸說崔玉一點也不在乎，但提起柳秀姑，崔玉望了一眼後面，把手伸向陳歲安，「拿來吧，你說得對，吃了才好喝藥。」
陳歲安歡喜的把準備好的糕點遞給崔玉，「大人先將就一下，等到了驛站小的再給你做好吃的。」
「費心了。」崔玉把糕點拿著剛放進嘴裡，隊伍再次停下。
崔玉疑惑的停下動作，對陳忠說道：「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好。」
陳忠挪到前面打開帘子，發現楚恆騎著馬把隊伍攔停了。
「大人，是景王殿下。」陳忠低聲道。
崔玉把糕點放回盤子裡，「他來幹什麼。」
楚恆沒想幹什麼，只是想和崔玉說句話。
他高聲道：「崔玉，你出來見我一面我就放你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