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嗯了一聲,然後拿起紙錢沉默的給柳秀姑燒紙。
等燒完了,他又給柳秀姑磕了三個頭,才道:「娘,對不起,我來晚了。」
崔玉身上的悲傷氣息太過明顯,明顯到陳忠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他。
「別傷心了。」楚臨淵蹲下來抱住崔玉,「相信令尊也不願意看見你一直沉浸在悲傷中,而且,你還有我啊。」
崔玉任由楚臨淵攬著,他定定的望著柳秀姑的棺槨,說出了柳秀姑臨終前的遺願。
「陛下,我母親不想葬在京城。我能否向你求一份恩典,送我母親去江淮與我父親合葬在一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極其緩慢但又十分清晰,生怕楚臨淵聽不清一樣。
楚臨淵有些不贊同,他想對崔玉說,他已在京中選了一塊風水寶地來安葬柳秀姑,不必跑到江淮去。
江淮在南方,離京城始終太遠。
崔玉的身子又還沒有好完全,怎麼受得了舟車勞頓。
他心疼的摸著崔玉的臉,「就在京中葬著不好嗎?離得近,朕還可以時時陪你去看望你母親。」
崔玉撇看眼,堅持道:「陛下,這是我母親唯一的遺願,還請你成全。」
楚臨淵還想說些什麼,崔玉又開口了。
「母親跟父親分離了二十年了,生不能同衿,惟願死同穴。我也很久沒有去父親的墳前看他了,我也很想他,還望陛下不要阻攔我跟我母親這一點點小小的心愿。」
崔玉的話音落下,楚臨淵沉默了半晌。
靈堂里的氣氛一時安靜的可怕。
楚臨淵擔心崔玉的身體會撐不住,但崔玉卻堅持要送柳秀姑回江淮安葬。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都在無聲的對抗。
最後,還是楚臨淵妥協了,他輕嘆一聲,「玉兒看著好商量,其實比誰都倔。罷了,既然是你母親的遺願,朕再阻攔倒顯得不尊重已故之人,你想帶你母親回江淮安葬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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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楚臨淵鬆口,崔玉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他正打算謝恩,楚臨淵又開口了。
「不過……」
楚臨淵望著崔玉,「你一人去江淮朕不放心,此行路遠,朕會派幾個人跟著你,幫你處理你母親的身後事。」
崔玉想拒絕,他搖頭道:「不用了,陳忠和……歲安會跟著我一起,我不是孤身一人。」
陳歲安本來不抱希望崔玉會帶著他,但他卻從崔玉口中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欣喜若狂的上前,「陛下放心,奴一定會保護好大人的。」
楚臨淵沒有理會湊上來的陳歲安,他看著崔玉,「他們兩個跟著你,朕沒有意見,但朕必須派人跟你一起去保護你。這兩人不會武功,如何能保護你的安全。」
崔玉低著頭,知道不接受楚臨淵安排的人,楚臨淵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會不讓他把母親帶回江淮埋葬。
左右到了江淮,楚臨淵的人本領再強也不如在京中這般肆無忌憚。
都說天高皇帝遠,到了江淮想逃離楚臨淵的束縛比在京城中容易多了。
所以,崔玉也沒有再拒絕楚臨淵的提議,當務之急是先讓柳秀姑入土為安,再想辦法該怎麼逃離楚臨淵。
他對著楚臨淵俯身一拜,「臣謝陛下恩典,只是要勞煩陛下多多操心了。」
楚臨淵把崔玉扶起來抱住他。
「今日讓太醫再為你診斷一下,也好重新為你開幾副藥帶著。」
崔玉點頭,「全憑陛下做主。」
已經決定好了要送柳秀姑回江淮去,楚臨淵就吩咐欽天監的人選一個最近的好時辰,讓崔玉從京中出發。
欽天監不敢耽擱,算出了兩日後正是送亡人出行的好時候。
崔玉:「那便兩日後出發吧。」
楚臨淵:「時辰已經定好了,朕帶你去挑幾個身手好的侍衛跟你一起,你母親的棺槨也需要選一個好點的運送方式,確保她在途中不會受顛簸。」
崔玉:「勞陛下費心了。」
趙太醫在一旁安靜的給崔玉把好脈,等到他們兩個談論完了,才開口。
「大人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徹底,按理說應該要靜養半個月才行,但大人既然要去送葬,老臣就加大劑量給大人服用,以確保兩日後大人出發不會在路途中感到頭暈噁心。」
崔玉:「多謝趙太醫。」
「醫者父母心,不必說謝。」
趙太醫把藥箱收好,又對著楚臨淵道:「陛下,這兩日就讓崔大人待在宮中好好靜養一番,不然光靠微臣開的藥崔大人的身子怕也是撐不了太久的。」
崔玉聽見這話,無奈道:「可是,我還要去給我娘守靈,怎麼能待在宮中。」
「這……」趙太醫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楚臨淵點頭,「朕知道了。」
他攬住崔玉,「你這兩日修養好了才能有一個好的身體送你母親去江淮。要是你因為守靈而讓自己的身體被弄垮了,想必你母親知道了也不會開心的。」
崔玉沉默著閉上眼睛,「我知道了。」
所以出發前的前兩日,崔玉就待在承和殿養身體。
楚臨淵會抽一個時辰陪崔玉去府上給柳秀姑上香。
崔玉把香插在爐子裡,在心裡默念,娘,再等我兩日,兩日後我就能帶你回江淮了。
他又在這裡陪了柳秀姑一會兒,就被楚臨淵帶回了皇宮。
楚臨淵這兩日沒有上朝,專心在承和殿陪著崔玉修養。
楚恆得知崔玉醒了,來過承和殿幾次,都被楚臨淵擋在了門外。
「他現在身體虛弱,不宜見太多人。」
楚臨淵一句話就把楚恆堵了回去,楚恆雖然很想見崔玉,但也知道崔玉其實一直都不太待見他。
他乾巴巴的丟下一句,「你照顧好他。」然後轉身離開了。
打發走了煩人的東西,楚臨淵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這段時日,崔玉也很聽楚臨淵的話。
楚臨淵樂忠於給崔玉餵飯餵藥,崔玉也沒有反抗,乖乖的吃下了楚臨淵餵到嘴邊的東西。
因為楚臨淵的細心養護,崔玉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一點紅潤了。
出發前一晚,趙太醫又來把了一次脈。
這次他的眉頭沒在緊鎖,而是放鬆了一點。
「身體恢復的比老夫想的要快一點。」他把手收回來,又掏出了早就擬好的藥單,「老夫現在就去為大人抓藥,大人切記,這藥需得每日都喝,不可中斷。」
「我知道了,謝謝趙太醫。」
楚臨淵在一旁開口問:「長途跋涉舟車勞頓沒有問題吧。」
「只要按時服藥,沒有太大的問題。」
「朕知道了,你下領賞吧。」
「謝陛下,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趙太醫弓著身子退出了內殿。
楚臨淵抱著崔玉,「太醫的話你都聽見了嗎?去江淮的路上一定要按時把藥喝了,嗯。」
崔玉嘆氣,「陛下,我不是三歲小兒了。」
「在朕這裡,你就是。」楚臨淵把頭靠在崔玉肩上,「朕允你送你母親去江淮,但把你母親安葬好了,你必須快點回京城,知道了嗎?」
崔玉望著承和殿的紅燭,違心的點點頭,「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