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在江淮住了一月有餘,這一個月里,他一直待在柳府沒有出去過。
直到這日,崔玉覺得他身體養的差不多了,便去找了柳松年,提出想要離開。
「就在江淮不好嗎?」柳松年捨不得崔玉,他私心裡不希望崔玉再離開,反正柳府又不是養不起他。
「外祖,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崔玉低聲道:「如今表哥仕途平穩,我留在這裡是個變數,指不定那天就會連累你們。」
「我們只要小心一點,陛下是不會發現的。」柳松年知道崔玉道歉顧慮。
崔玉卻搖頭,「外祖,我意已決。」
柳松年嘆氣,「你從小就有主意,決定好的事也不會輕易更改。罷了,既是你自己的意願,我也不好強留。」
崔玉跪下來給柳松年磕了個頭,「謝外祖理解。」
「起來,好好的磕什麼頭。」柳松年把崔玉扶起來,「說什麼理解不理解的,我們是家人,家人就應該互相包容。」
「嗯。」崔玉點點頭。
「定好什麼時候走了嗎?」柳松年問道。
「後日。」崔玉輕聲道:「明日我想去看看爹娘,告訴他們,不用擔心我,我現在生活的很好。」
「好,明日外祖陪你一起去。」
晚膳時候,崔玉在桌上說了他的決定。
柳彥楨把筷子捏緊,勉強笑道:「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決定,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此去山高路遠,表哥總要為你準備些什麼。」
「怎麼這麼著急,不能再多待幾天嗎?」溫雲握住崔玉的手問道。
崔玉:「舅母,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只是你身體剛好,這麼著急走舅母怕你吃不消。」溫雲嘆氣。
「謝謝舅母關心,我好很多了。這段時日都被你做的飯餵胖了。」崔玉笑道。
「你呀,算了,你自己有數就好。」
「你要走,舅舅也不攔你。只是,楨兒說的對,此去山高路遠,一定要把東西都備齊全了才行。」
「嗯,謝謝舅舅。」
晚膳因為崔玉即將遠去,氛圍變得有點壓抑。
崔玉知道他們的不舍,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只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崔玉也害怕自己會連累他們。
翌日。
柳彥楨去了趟衙門,很快就回來了。
他和柳松年陪著崔玉去了柳秀姑她們墳前。
墳前很乾淨,一片落葉都沒有。
「我會派人定期來打掃。」柳彥楨站在崔玉旁邊道。
「表哥,謝謝你。」
崔玉今日打扮的很嚴實,幾乎把臉都遮住了。
他走到柳秀姑她們墳前跪了下來,把遮住臉的斗篷放了下來。
自從把柳秀姑葬在這裡後,崔玉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娘,爹,對不起,這麼久才來看你們。」
崔玉對著她們磕了幾個頭,「孩兒已經離開京城了,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了,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活著的。只是……孩兒又要離開江淮了,或許要很久才會再次來看你們,希望你們不要怪我。」
崔玉低聲說完這些話,突然吹起了一陣風,把樹上的落葉卷了下來。
其中有兩片剛好落在崔玉面前,不偏不倚。
崔玉撿起那兩片落葉,把它們放在了柳秀姑和他爹的墳前。
「孩兒知道了,會照顧好自己。」崔玉把眼淚擦乾,緩慢的站起來,又深深的鞠了一躬,才對柳彥楨他們道:「外祖,表哥,我們走吧。」
「秀姑啊,你放心,我們柳府永遠是玉兒的後盾。」臨走前,柳松年對著柳秀姑的墳真切的道。
「姑姑,你放心,我會一直保護玉兒的。」柳彥楨也道。
回到柳府,溫雲和柳山在為了崔玉離開做準備。
他們準備了上好的馬車,但被崔玉拒絕了。
「只有我跟陳忠兩個人,馬車太大會很顯眼。」
溫雲只能可惜的把馬車換成了一輛相對樸素點的。
然後她又拿出幾大袋銀子遞給崔玉,「在外面什麼都要花錢,這些錢你拿著,不夠舅母再給你添點。」
「夠了,舅母,已經很多了。」崔玉把錢拿著,感激的說道。
柳彥楨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的上了馬車,在馬車的夾板處又放了一袋子錢。
接著,他又把他準備的衣服和被褥差人放進馬車裡面,「你要往北去,北邊比不得江淮,得多帶些厚實衣服。」
柳山和柳松年也把自己準備的東西交給了崔玉。
「在外要好好照顧自己,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就寫信給我們。記住,你在江淮永遠有一個家。」
「嗯,孫兒記住了。」
柳松年絮絮叨叨的囑咐著什麼。
下學回來的陳歲安看見看見府里的馬車,還有崔玉他們的包袱,跑進來喊道:「大人,您現在要走了嗎?」
他昨日晚膳沒在府上,自然不知道崔玉要離開的事情。
「歲安,我明日就要離開了。你在江淮要聽外祖他們的話,好好的讀書,將來考取一個好的功名。」崔玉彎下腰對陳歲安說道。
「不能再多留幾日嗎?」陳歲安有些悶悶道。
「已經決定好了。」崔玉擦去陳歲安眼角的淚水,「男子漢,不可以哭。」
「大人,我捨不得你。」陳歲安抱住崔玉的腰。
「好了,我們又不是不會再見面。」崔玉拍了拍陳歲安的背安慰道。
陳歲安抱住崔玉消沉了一會兒,才放開。
「既如此,我也給大人準備了禮物。」他擦乾淨眼淚,跑去房間裡把他親手雕刻的木雕拿出來,「願大人往後歲月都平安快樂。」
崔玉接過木雕,「謝謝歲安,我很喜歡。」
他們一直忙碌到傍晚,總算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柳彥楨看著他準備的東西,在檢查還有沒有哪裡缺的。
崔玉拉住他的手,「表哥,可以了。」
「好吧。」柳彥楨看的確沒有什麼地方能放的下了,才順從的點點頭,「這些應當也足夠了。」
晚上,他們在一起吃了崔玉臨走前的最後一次團圓飯。
第二日丑時,柳府偏門,一輛馬車停在那裡。
崔玉戴著一副面具,一一跟柳松年他們告了別,然後上了馬車,由陳忠駕著馬車往北固方向駛去。
等崔玉他們離開了,江淮城外,一個黑衣人放飛了一隻鴿子,接著,悄悄的跟上了崔玉他們兩個。
荊州離江淮不遠。
景親王府,楚恆正在仔細的擦拭那根玉簪。
「殿下,石頭送來的信。」
楚恆拿過來一看,低聲道:「叫他保護好他們,不要暴露行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