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覺得今日的藥館過於熱鬧了。
他站在門後看著幾個穿鎧甲的人矗立在馬叔面前。
「馬叔，今兒這麼忙啊。」有一個士兵微笑著打招呼。
「那天都是一樣。」馬叔笑呵呵道：「這城裡攏共就兩家醫館，那家醫館人滿了，可不就到我這裡來了嗎？」
接著，馬叔又問道：「你們今兒來是有什麼事嗎？還是說，軍營里有人受傷了。」
幾名士兵對視一眼，為首的那位上前道：「不是，只是想問柳先生在您家嗎？」
馬叔點頭，「在，你們找小柳做什麼。」
「是這樣的。」那名士兵上前，「這不是突厥那邊一直在搞小動作騷擾我們邊境嘛，我們將軍說可能要跟突厥有一戰了。
但是我們軍隊裡缺少一個軍師，剛好柳先生的威望和學識在北固是有名的，所以我們將軍想聘請他來當軍隊的軍師，報酬方面您放心，肯定給柳先生最好的。」
「當軍師。」馬叔疑惑的抬頭，「可是小柳的身體不是很好，怎麼能跟著軍隊到處跑。」
「這個您放心，我們軍隊有最好的軍醫。」
「唉，」馬叔搖頭嘆氣，「這個你跟我說沒有用，還得小柳自己願意才行。」
為首的士兵問道：「那馬叔，我們可以進去找柳先生嗎？」
「我去叫小柳出來吧。」馬叔站起來往裡面走去，「你們就不要進來了。」
「哦，好。」那士兵抬起的腳又放了下來，站在前面慢慢等。
其實無論崔玉答不答應，今日崔玉都得跟他們走。
只是答應的話，他們就不用用那些手段罷了。
將軍還吩咐不能傷到柳先生，士兵很苦惱，希望柳先生痛快點答應了。
後院，崔玉聽見那些士兵說的話後就沉默的走進了房間。
他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坐在床上發呆，連陳忠叫他都沒有聽見。
他來這裡一年了，北固的將軍都沒有找過他，怎麼今日突發奇想想要他去當軍師。
正想著，馬叔走了進來。
「小柳，剛剛的話你也聽見了吧。」
「聽見了，馬叔。」
馬叔走到他身邊坐下，慢慢的說道：「其實北固很多年沒有打過仗了，生活在這裡的城民們都快忘了二十幾年前的生活是什麼樣子了。」
崔玉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馬叔道。
「特別是和平過後出生的孩子，都不清楚當年的突厥是怎樣的兇殘。可是我記得。」馬叔苦笑一聲，「阿羯的祖父祖母就是死在突厥人的手下的。」
「馬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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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論私心，馬叔是不願意你去當這個軍師的。」馬叔看著崔玉，「戰場上刀光劍影，你雖然不是我親手的，但這一年的相處，馬叔早把你當我的孩子了。可是，阿壯說的對，北固現在最有學識的就是你了，小柳。」
「你來北固才一年，多少城民對你讚不絕口。」
崔玉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其實北固的將軍叫他去當軍師，崔玉覺得自己本不應該推辭。
他留下來不就是為了給北固做一點貢獻嗎？
可是陛下也在北固，崔玉害怕楚臨淵會發現他。
即使他現在樣貌變了，崔玉也不敢確保萬無一失。
但是馬叔他們不知道。
崔玉聽出來了馬叔的意思，北固城好像也的確沒有比他更好的選擇了。
可是他怕……
崔玉看著馬叔的眼神，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去軍隊裡面當軍師，應當是住在軍營吧。
只要不跟陛下正面接觸，等到北固的危機徹底解除了，他就辭了這個位置帶著陳忠離開北固。
崔玉長時間的沉默讓馬叔以為他不願意，他拍拍崔玉的肩膀，「小柳，你要是不願意，我就把阿壯他們打發走。」
「馬叔，給我點時間，我要想想。」崔玉輕聲道：「讓我想想，好嗎？」
「好，要是不想去，就不要逼自己。」馬叔起身走了出去。
崔玉望著馬叔的背影，半晌沒有說話。
「少爺。」陳忠走進來，「那幾個士兵還沒有走，他們說少爺沒有給確切答案，他們回去也不好向他們將軍交差。」
「阿忠，你後不後悔和我來北固。」崔玉突然問道。
「少爺，你說什麼呢？」陳忠半跪在崔玉面前，「少爺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所以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本來，我是打算讓表哥派人把你接走的。」崔玉說道：「可是現在，不僅沒把你接走，可能還要讓你在這裡再等我幾月了。」
「所以少爺，你決定好了，對嗎？」
「嗯，」崔玉點頭，「我有預感，突厥和大雍這一戰避免不了，無非是早晚的問題。」
「可是戰場那麼危險。」陳忠說：「少爺，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你去也幫不了什麼忙。」崔玉看著陳忠：「就在馬叔家等我不好嗎？」
「不好，」陳忠站起來，有些煩躁的轉了一圈，「少爺你為什麼一定要去呢？不答應不就好了嗎？我就不信這麼大一個將軍還找不到能給他出謀劃策的人。」
崔玉低垂著眼，「阿忠，你沒看出來嗎？這些士兵不肯離開，就是要待到我同意為止。況且，我自己也有點私心吧。」
他曾經也是有理想抱負的，只是那時他已身疲力竭，根本沒有心力再談這些。
現在，他休養了一年，也逐漸想起了當初沒有遇見楚臨淵的自己，想起了那個對著柳秀姑說自己理想抱負的崔玉。
崔玉輕聲道：「就當為了以前的我做最後一件事情吧。等這件事情完了，我們就離開北固，重新找個偏僻的地方生活。」
陳忠看著崔玉，肩膀都跨了下來，「既然少爺已經決定了，就去做吧。我永遠支持少爺的任何決定。只是，我有一個要求，少爺必須帶上我，不可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阿忠。」
「少爺，我只有這一個要求。」
「……好吧。」
崔玉站起來，他在已經坐了快一個下午了，期間沒有移動，腿早就麻了。
他緩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出去。
阿羯正在做飯，看見崔玉出來跑了過來，「柳哥，你真的要去前線嗎？」
「嗯。」崔玉點頭，「總要為北固做點什麼。」
「可是柳哥，前線那麼危險。」阿羯看著崔玉，「你才來北固一年，完全可以離開的。」
崔玉看著阿羯，「阿羯，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我來北固一方面是為了討生活，還有一個原因，是這裡是我父親當年戰死的地方。」
阿羯震驚的看著崔玉。
只聽崔玉一字一句道：「北固是我父親當年拼死也要保護的地方，如今我站在這裡，絕不可能會在現在離開北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