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阿落自嘲的一笑，「原來……柳哥也會……生氣啊。」
他的印象中，崔玉很少和誰急過臉。
所以他就忘了，是個人都會有脾氣的。
衛郢他們也被崔玉的舉動驚到了，一時之間都愣在了那裡。
「我這一生都很少有自己做過選擇的時候。」崔玉望著阿落輕聲道：「因為這張臉，讓我吃盡了苦頭。在北固這一年，我是很開心的，因為這裡沒有人會因為這張臉對我露貪婪的神色。
可是阿落，你現在告訴我，你其實早就覬覦我了。並且還打算把我送給你的那個王，難道我在你眼裡就是可以那麼平靜的接受你說的這種噁心的安排的人嗎？」
「我……」
「我給過你機會。」崔玉低聲道：「是你自己沒有珍惜。」
「是……」是給過我機會，只是我自己太貪心了。
阿落想笑，卻先吐出血來。
「柳哥，你嫌我覬覦你。但是試問那個人看見……看見你……這張臉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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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沒有答話，他把匕首從阿落胸膛裡面抽出來，又引的阿落吐了一口血。
崔玉：「今日我殺了你，回北固後我自會向馬叔他們請罪。」
說著，崔玉就想起身離開。
「不——許——走。」阿落使盡全身的力氣捉住崔玉。
崔玉回頭，「你還……」
他話還沒說完，阿落就伸手把他臉上的面具撕了下來。
「這面具……是我……給你貼的，如今……也該由我把它撕下來，哈哈哈。」阿落拿著那張人皮面具笑的癲狂，「柳哥，要是他們知道了你的真容，還能用平常心對待嗎？」
「你……」崔玉又驚又怒，他以為阿落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柳哥，我很期待他們的……反應。」阿落笑著用盡全力說出了這最後一句話，然後猛的吐出一大口鮮血，歪倒在了靠椅上睜大眼睛沒了氣息。
而那張從崔玉臉上撕下來的人皮面具，被他緊緊的攥在手裡，任憑崔玉怎麼弄也拿不下來。
崔玉頹然的坐在馬車的木板上，不敢回過頭去看衛郢和那些士兵們。
這些藥人早就因為阿落的死停在了那裡，低垂著頭，雙眼無神。
衛郢吩咐人把這些藥人都帶下去，他輕手輕腳的來到馬車旁邊，低聲道：「娘……先生。」
「你走開，我想一個人靜靜。」崔玉胡亂找把掛在脖子上的面罩拉上來遮住自己的口鼻，對著衛郢悶聲道。
「先生……」
「我叫你們都走。」崔玉突然厲聲道：「都給我走開。」
衛郢本想上前，但聽見崔玉的話，抬起的腳又放了下來。
他們身為陛下的心腹，必然是早就知道了崔玉的身份。
但是崔玉瞞了這麼久，自以為自己瞞的很好，所以當他的真容驟然出現在人前的時候，崔玉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
而且，就像阿落說的那樣。
這些士兵在看見崔玉的真容後，哪怕在抬那些藥人和屍體，眼睛也止不住的往崔玉這邊看。
「看什麼，都把你們的眼睛管好。」衛郢對著這些士兵呵斥了一聲。
這些士兵連忙把目光收回來，但是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原來柳先生一直戴著面具的啊。」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是該戴。」
「看來我阿娘說的沒錯，柳先生就是咱北固最好看的人。」
「我私底下還笑過我阿姐沒有眼光，現在看來，是我沒有眼光。」
這些話雖然不大，但卻清晰的落入了崔玉的耳朵里。
他看著阿落那因為死不瞑目而睜大的眼睛，腦海中不斷浮現阿落說的話。
「柳哥，我很期待他們的反應。」
這句話像幽靈一樣纏著崔玉，讓崔玉頭疼欲裂。
「先生。」衛郢看著崔玉用手撐著額頭，低聲道：「我們先回營帳裡面去等……陛下回來，好嗎？」
他不敢用粗，那樣陛下肯定會扒了他的皮。
可是讓崔玉一直坐在這裡，跟一個死人面對面，陛下回來看見了他一樣也跑不了。
陛下。崔玉扶著額頭想道，對，現在不是頹廢的時候，陛下還在這裡。他得想辦法先離開這裡才行。
就在這時，遠處的廝殺聲停了。
一名報信的士兵騎著馬從遠處趕來，後面跟著暗十一他們。
那士兵來到營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屍體和目光呆滯的突厥人，一時愣在了那裡。
暗一跟著暗十一回來，發現事情好像已經解決了。
而崔玉臉上的人皮面具也不見了蹤跡。
他看向暗十三，用口型說道：「怎麼回事。」
暗十三回他：「你們來晚了，先生已經把這個人殺了，但是這個人臨死前把先生的面具撕了下來。」
暗一：「所以，先生知道了陛下也在這裡嗎？」
暗十三點點頭，「我們都暴露了。」
暗一扶額，看先生這態度，陛下怕是要有苦頭吃了。
但他沒忘記自己來的目的，上前站在衛郢旁邊，「先生，先回營帳吧。陛下……他們那邊也快要結束了。」
反正先生已經知道了，再瞞著也沒什麼意思。
衛郢看了暗一一眼，低聲道：「勸不動的，我勸了半天先生都沒有要去營帳的意思。」
誰料他的話音剛落，崔玉就動了。
他動作緩慢的下了馬車，避開了衛郢和暗一想來扶住他的手，徑直走向他跟楚臨淵的營帳。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
衛郢他們以為崔玉終於想通，對視一眼，歡喜的跟了上去。
誰知道，崔玉來到營帳外面卻沒有進去，反而翻身上了他牽來的那匹馬上。
「先生。」衛郢他們嚇了一跳。
暗一想上前把崔玉從馬上扶下來，但他剛要動作，就僵在了那裡。
因為崔玉把那把匕首橫在了自己脖子上。
「讓開。」崔玉平靜的說道。
「先生。」衛郢他們怎麼敢讓。
崔玉：「不想我死在這裡，你們就讓開。」
衛郢他們頓時語塞，腦中拼命想著對策。
暗一還想用上次捉住崔玉的方法，豈料崔玉像是猜到了一樣。
「你是暗一吧。」崔玉看著暗一道：「不要妄想用上次的辦法，你要是用了，但凡我能動彈了，我會毫不猶豫的死在你們面前。」
這話說的決絕而又狠毒，嚇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暗一他們真的怕崔玉會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只能讓開一條道出來。
崔玉一隻手駕著馬緩慢的移動，一隻手還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走出了營地，才把匕首扔了，然後用力拍了下馬背。
馬飛快的跑了起來，帶著崔玉漸漸消失在了暗一他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