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睜開眼，看向門口。
他的嘴唇還是紅的，微微腫著，臉上帶著被打斷的不悅。
「誰？」
陸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扯出一個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衍之，是我。這有份文件需要你簽一下。」
顧衍之站起身走過來，接過文件，利索的簽上名字，遞迴去。
全程面無表情，和剛才判若兩人。
陸則接過文件，沉默地轉身走了。
沈鶴靠坐在沙發上，有些促狹的問：「之之，你說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隨便他怎麼想。」
顧衍之折返沙發落座，精準攥住沈鶴虛無的手，輕輕覆在自己臉頰上。他側過頭，目光繾綣落向身側空處，紅唇輕啟：
「不繼續嗎？」
這架勢沈鶴哪裡頂得住，嗷嗚一聲直接就撲上去了。
另一邊，陸則沒有回自己辦公室，腳步徑直拐進僻靜的樓梯間。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他略顯急促的呼吸在空曠里迴蕩。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衍之，在和一團空氣接吻。
那團空氣——
陸則睜開眼，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是鬼嗎？
老周說的「自言自語」，女員工說的「對著空氣笑」，顧衍之最近的改變，以及他怎麼都查不出的異常。
如果那不是精神問題、也不是有人在作亂，而是一隻「鬼」——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陸則的手指攥緊了文件，指節泛白。
顧衍之頸間莫名出現的曖昧紅痕，辦公桌多出的零食甜食，還有他對自己一日冷過一日的態度。
都是因為那隻「鬼」？
怪不得，衍之會露出那樣的笑。
那種鬆弛的、發自內心的愉悅，根本不是工作順利帶來的！
那是只有深陷熱戀的人，才會有的狀態。
陸則的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他不能接受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髒東西，日夜陪在顧衍之身邊，蠱惑他的心智，改變他的性情，霸占了原本只屬於他的位置。
巨大的嫉妒和恐慌，瞬間吞噬了陸則。
他絕不能接受。
若真的是鬼。
他不惜一切，也要將這東西徹底除掉！
那天之後，陸則開始頻繁主動邀約顧衍之。吃飯、喝茶、爬山、逛博物館——什麼藉口都找遍了。
顧衍之大部分時間都拒絕了。
「有工作。」
「累。」
「不想去。」
理由簡短，態度冷淡。
陸則心底的不安與嫉恨，日日瘋長。
以前顧衍之雖然也不常答應他的邀約，但至少會解釋一下原因，語氣也不會這麼生硬。
可現在？
回絕他時連餘光都吝於施捨，疏離得如同對待一個毫無干係的陌生人。
沒關係。
這不是衍之的問題。
是纏在他身邊的邪祟，在刻意挑撥。
他必須儘快動手。
陸則開始想方設法，帶顧衍之去香火寺廟。
「衍之，城郊新開了座寺廟，香火很靈，周末一起去散散心？」
顧衍之淡淡掃他一眼，「不去。」
「就當出門放鬆，別總悶在公司。」
「不去。」
陸則不死心，又買了辟邪符，趁顧衍之不注意塞進他的公文包里。
顧衍之發現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陸則，你適可而止。」
陸則臉上掛著無害的笑意，故作無辜：「我只是特意替你求個平安，沒別的意思。」
顧衍之把符紙拿出來，放在桌上。
「拿走，我不需要這些。」
陸則的笑容僵在臉上，但他沒有放棄。
他甚至找了個據說很厲害的大師，打算找藉口去顧衍之家裡看看情況。
再三糾纏之下，顧衍之終於被徹底擾得不耐煩。
「陸則，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則直視著他的眼眸，語氣鄭重懇切：「衍之，你最近狀態太反常了，我只是想幫你。」
「我很好，不用你多事。」顧衍之打斷他，語調冰冷，「做好你分內的工作，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陸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瞬間以為顧衍之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他看著顧衍之轉身離開的背影，手指攥成了拳頭。
一定是那個鬼東西。
一定是那個它蠱惑了顧衍之。
它該死！
沈鶴飄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來不想搭理陸則的，畢竟陸則也是關心顧衍之，只是用錯了方式。
但陸則三番五次地找茬，又是寺廟又是符紙又是大師的，搞得顧衍之心情很不好。
沈鶴不高興了。
之之心情不好，他心情就不好。
於是他開始捉弄陸則。
陸則去地下車庫準備開車回家，突然莫名抖了一下，以為是車裡太冷。
但很快他眉頭就皺起來了。
不對，他根本沒開空調。
難道是之前忘了關？
最後只能歸結為自己最近壓力太大、記性變差了。
他收回思緒，剛想把車開出車庫，車裡的音響突然滋滋響，開始自動播放電台音樂。
陸則嚇了一跳，伸手去關，結果關了又自動打開，反反覆覆。
他這下徹底覺得不對勁了，想到了顧衍之身邊的那隻鬼。
陸則渾身一僵，臉色發白，慌張地到處看。
車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他的手不停發抖。
顧衍之身邊那個東西，已經開始針對他了。
這該死的鬼東西，不僅蠱惑了顧衍之，還敢來挑釁他！
第二天下午，陸則來送文件，進門突然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站穩之後，臉色難看地盯著門檻。
他天天走這裡，門檻這麼低，從來沒絆到過，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搞的鬼。
陸則走後，顧衍之開口：「小鶴。」
「嗯？」
「你剛才絆他了？」
沈鶴語氣特別無辜：「我沒有啊，是他自己不小心。」
顧衍之沉默了幾秒：「他是我朋友。」
「我知道。」沈鶴語氣淡了點，「但他想害我們。」
「他沒有害我，他只是——」
「他找道士來收我，這算害我吧？」沈鶴打斷他，「之之，我知道你念舊情，但你不跟他說清楚，他永遠不死心。」
顧衍之沒說話。
沈鶴嘆了口氣，飄過去抱住他：「我不是讓你跟他翻臉，你就是別再讓他靠近你了，好不好？他現在已經魔怔了，誰知道下次會做出什麼事。」
顧衍之沉默了很久，輕輕應了一聲：「好。」
沈鶴湊過去親了下他的臉：「乖。」
另一邊，陸則已經在網上聯繫好了那個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