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很長時間篩選,排除了那些一看就是騙子的,最後鎖定了這個人。
自稱「清玄道人」,據說在圈子裡小有名氣,幫人處理過不少「疑難雜症」。
陸則約他在一家茶館見面。
清玄道人比他想像中年輕,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留著山羊鬍,看起來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
「先生遇到了什麼事?」道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問。
陸則沒有繞彎子。
「我朋友,被髒東西纏上了。」
道人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髒東西?」
「不知道。」陸則說,「看不見,摸不著,但我確定它存在。」
他把自己觀察到的情況說了——顧衍之對著空氣笑、自言自語、辦公室里多出來的零食、脖子上的印子、以及他和一團空氣接吻的畫面。
道人聽完,放下茶杯。
「你確定不是他精神出了問題?」
「確定。」陸則說,「我帶他去檢查過,一切正常。」
道人沉吟了片刻。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纏上你朋友的,不是普通的陰物。」
「能處理嗎?」
道人看了他一眼。
「能,但要加錢。」
陸則沒有猶豫。
「多少都行。」
清玄道人給了陸則一張符。
「這是定身符,貼在人身上,可以讓他暫時動彈不得。」道人的手指在符紙上點了點,「你想辦法貼上去,剩下的交給我。」
陸則接過符紙,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裡。
「什麼時候動手?」
「看你方便。」道人說,「最好是找個清淨的地方,人越少越好。」
陸則立刻想到了去處。
下周,是顧衍之每年固定給奶奶掃墓的日子。
墓園偏僻,人流量極少,再合適不過。
「可以。」道人點頭。
下周是顧衍之給他奶奶掃墓的日子,這是他每年固定的行程,雷打不動。
陸則提前打了電話。
「衍之,我想去看看奶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忙你的,不用。」
「我不是客氣。」陸則的語氣認真了幾分,「奶奶以前對我那麼好,我去年出國那段時間剛好錯過,沒能去祭拜,心裡一直過意不去。今年我想去,就當是儘儘心意。」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隨你。」
陸則掛了電話,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知道顧衍之會答應的。
顧奶奶生前對陸則印象很好,每次顧衍之帶他回家吃飯,老人家都會笑眯眯地給他夾菜。
顧衍之雖然有心疏遠陸則,但卻也攔不住陸則來祭拜奶奶。
畢竟,以前奶奶待他確實不錯。
掃墓那天,天氣很好。
顧衍之一大早就出門了。
車子駛入墓園,停在停車場。顧衍之下車,從后座拿了一束白色的菊花,沿著台階往上走。
沈鶴飄在他身後,看著墓碑一排排地從眼前掠過。
顧衍之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來。
碑上刻著「先祖母方氏之墓」,落款是「孫 顧衍之 立」。
沈鶴看著那塊碑,又看了看顧衍之。
顧衍之蹲下來,把花放在碑前,用手指拂去碑面上的灰塵。
「奶奶,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
沈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沒出聲。
顧衍之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把碑面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墓碑擦乾淨了,他又把碑前的石台擦了一遍。
「奶奶,我最近挺好的。」他說,「公司運轉得不錯,身體也沒什麼大毛病。」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沈鶴飄著的方向。
「還有一件事想跟您說。」
他深吸一口氣。
「我談戀愛了。」
沈鶴愣了一下。
顧衍之繼續說:「他叫沈鶴,是沈家的小兒子。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吵,愛鬧,嘴欠。」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但他對我很好。」
沈鶴飄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心口漲漲的。
顧衍之又和奶奶說了一會兒話,說他最近的工作,說沈鶴、沈凜和沈氏的合作,說陸則回國了。
說這些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跟一個還在世的長輩拉家常。
沈鶴看著墓碑上老人溫和的笑臉,在心裡默默開口。
奶奶,我是沈鶴,顧衍之的男朋友。
你放心,我會好好陪著他,照顧他,不讓他受委屈。
說完,他對著墓碑認認真真拜了三拜。
顧衍之像是有所感應,盯著空蕩蕩的空氣看了很久,眼底微微發熱。
他低頭擦了下眼角。
「走吧。」
兩人並肩往下走,剛出墓園大門,陸則的車剛好停下。
他推門下來,手裡也抱著一束花。
「衍之,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
顧衍之沒說話。
陸則上前,在墓碑前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把花擺好,語氣自然。
「奶奶,我來看您了。我是小則。」
他蹲下來,擦了擦碑面不存在的灰塵,絮絮說了幾句顧衍之的近況,誇他能幹懂事。
全程自然親昵,像自家人。
祭拜結束,兩人一魂一起往台階下走。
山間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陸則走得很慢。
「衍之。」
「嗯。」
「我最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顧衍之側頭看他一眼。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一直在躲我?」
顧衍之沒回復。
陸則笑了笑,沒再追問。但他的手伸進口袋裡,捏著那張折好的符紙。
「衍之。」
顧衍之轉過頭。
陸則的手揚起來,符紙朝著顧衍之的胸口貼過去。
顧衍之的反應很快,他側了一下身,陸則的手擦著他的衣領滑過去,符紙沒貼上。
「你想幹什麼?」顧衍之的聲音冷下來。
陸則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顧衍之,眼底的溫和褪去,露出底下翻湧的情緒。
「衍之,你身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顧衍之沒想到陸則還不死心。
「你在說什麼?」
「我說——」陸則深吸一口氣,語氣也冷了下來,「你身邊是不是有一個鬼?他一直在控制你、蠱惑你、強迫你。」
「衍之,你是不是被鬼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