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安安靜靜的,顧衍之全程緊繃著神經,車速開得極穩,生怕顛簸到身邊的人。
沈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山林,在心裡瘋狂跟006吐槽。
【006!什麼情況?!】
【我不是用了道門天驕道具嗎?怎麼還能被打出裂紋?我以為這道具是無敵的!】
006的機械音慢悠悠響起,帶著一絲無奈。
【宿主冷靜,你沒受重傷,魂體本質完好無損。】
【你剛剛強行硬抗針對性肉身攻擊,還要維持術法對抗道人,雙重消耗太大,魂力透支了而已。】
【沒有實質性損傷,就是太虛了,需要強制休眠兩到三天,靜養魂力就能完全恢復。】
沈鶴瞬間鬆了一大口氣。
沒事就好。
他還以為自己魂體要裂開魂飛魄散,差點嚇死。
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疲憊瞬間席捲全身,腦袋昏沉沉的,渾身的魂力都在飛速流失。
沈鶴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重,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的虛化。
顧衍之專心開著車,沒注意到身邊人的異樣,只一心想著快點回家讓沈鶴好好休息。
又開了幾分鐘,他敏銳察覺到副駕沒了半點動靜。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顧衍之心頭猛地一緊,立刻打轉向燈,穩穩將車靠邊停下。
他幾乎是立刻側身摸向坐在副駕駛的人,手下的觸感讓他瞳孔驟縮。
空的。
沈鶴上半身還能摸到輪廓,可腰腹往下的魂體……消失了。
在顧衍之看不到的視角里,一點點變得透明、消散。
「小鶴!」
他伸手去抓沈鶴的腿。
手指穿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
「你在消散——!」
顧衍之慌了,伸手就想去抱他,聲音都在發顫。
006的提示音準時在沈鶴腦海響起。
【警告:宿主魂力透支嚴重,即將進入強制休眠狀態,魂體將自動歸位目標意識中,暫時無法實體化。】
沈鶴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抬手輕輕拉住顧衍之的手腕,聲音輕輕的,帶著濃重的倦意。
「別慌,之之。」
「我就是魂力耗空了,太累了。」
「我要回你的意識里去睡兩三天,休養一下就徹底好了,一點事都沒有。」
顧衍之上下摸索著他一點點消失的身體,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痛得喘不過氣。
今天發生的一切太顛覆認知了。
鬥法、金光、陣法,每一樣都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他之前明明小心翼翼溫養了小鶴的魂體,一直好好的,從來沒有這麼糟糕過。
都是因為他。
是他連累小鶴受了傷。
顧衍之看著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之前小鶴說過的,親密接觸能幫他穩定魂體。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試。
他猛地湊過去,嘴唇貼上了沈鶴的嘴唇。
一秒。
兩秒。
他退開。
「好點了嗎?」
沈鶴看著他這副急病亂投醫的樣子,有點想笑。
但魂體太虛了,嘴角剛動了一下,就沒力氣了。
顧衍之看到他沒有反應,又貼上去。
這一次停得更久。
五秒。
十秒。
他退開,伸手去扶沈鶴的肩膀。
手指卻穿了過去。
只能碰到他的臉頰。
顧衍之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他感覺到手下的冰涼的觸感在一寸一寸地消失——從下巴到嘴唇,從嘴唇到鼻樑,從鼻樑到額頭。
「小鶴……你別死……」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沈鶴的魂體只剩一個腦袋了。他飄在那裡,看著顧衍之滿臉的淚,想伸手幫他擦一下,但手已經沒了。
他用了最後一點力氣,斷斷續續地說:「沒死……就是睡……兩三天……你相信我……我會回來……找你的……別難過……別擔心……」
話沒說完,他的身影徹底消散無蹤。
車廂里空空蕩蕩。
沈鶴徹底回到意識里,陷入了深度休眠。
顧衍之僵在原位,雙手懸在半空。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塊,巨大的恐慌和無助席捲了他,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擊潰。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控制不住的顫抖。
他怎麼可能不害怕,怎麼可能不擔心!
可他沒有任何辦法。
只能強迫自己冷靜,強迫自己相信沈鶴的話。
他會回來的。
三天而已,他等得起。
顧衍之深吸一口氣,抬手擦乾臉上的眼淚,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拿出手機撥通了沈凜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顧總,怎麼了?」沈凜的聲音很平穩。
「沈總。」顧衍之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可還是掩飾不住沙啞,「小鶴的身體怎麼樣?病房裡一切都正常嗎?」
「放心,各項體徵都很穩定,比前幾天還好,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沈凜頓了頓,敏銳聽出他語氣不對,「你聲音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沒事。」顧衍之壓下心底的酸澀,挑了些能說的,「小鶴說他要休養魂體,會在我的意識里沉睡兩三天,我有點擔心他的沉睡會影響身體狀況。」
沈凜沉默了片刻。
「小鶴之前說過,魂體恢復需要時間。既然他說了要休養,就讓他睡吧。你別太擔心,等他醒就好了。」
「……嗯。」
掛完電話,顧衍之立刻嘗試在意識里呼喚沈鶴。
空空蕩蕩,一片寂靜。
沒有回應,沒有氣息,什麼都感知不到。
和沈鶴之前消失的那幾天一模一樣。
無邊的恐慌再次漫上來,死死包裹住他。
他坐在車裡,沉默了很久,天黑了才重新啟動車子,慢慢開回公寓。
偌大的房子安靜得可怕,處處都是他和沈鶴相處的痕跡,卻唯獨沒有那個人的氣息。
他去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到床上。
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
他側過身,看著沈鶴睡的那一邊。
枕頭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沒有人枕過的痕跡。
他伸手把枕頭拿過來,抱在懷裡,把臉埋進去。
他想聞到沈鶴的味道,想靠這點熟悉的氣息安穩入睡。
可什麼都聞不到。
空蕩蕩的,冷冰冰的。
他拉起被子蒙住頭,縮在黑暗裡,再也忍不住,溢出幾聲壓抑又細碎的哽咽。
整整一夜,徹夜難眠。
第二天一早,顧衍之徹底恢復了往日的冷厲果決。
他用最快、最強硬的手段,徹底處理掉了陸則。
收回所有合作股份、所有項目、交接全部海外業務,乾淨利落,不留一絲情面。
曾經十幾年的情誼,徹底煙消雲散。
陸則沒有來公司,他讓律師代簽了。
顧衍之簽完字,把協議遞給王程遠。
「從今天起,陸則與顧氏再無關係。」
王程遠愣了一下,沒敢多問,拿著文件出去了。
顧衍之坐在辦公桌後面,翻開文件,開始批。
一個上午,他批完了好幾天的工作量。
王程遠進來送咖啡的時候,看到他的臉色,嚇了一跳。
「顧總,您是不是沒休息好?」
「沒事。」
王程遠不敢再問,放下咖啡,帶上門出去了。
茶水間裡,有人小聲議論。
「顧總今天怎麼了?氣壓好低,還把陸副總給開了……」
「不知道,簽文件的時候臉色陰沉沉的,一句話都不說,嚇死我了。」
「公司發生什麼大事了嗎?顧總這狀態有點像剛創業那會兒……」
「前段時間不是還心情極佳嗎?今天怎麼回事?難不成是被甩了?」
「噓,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