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聽不到這些。
下午他去了醫院。
沈鶴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平穩。心電監護上的波形很正常。
沈凜不在。
顧衍之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伸出手,握住沈鶴的手。
溫熱,脈搏緩緩跳動。
「小鶴。」他輕聲說,「第二天了,你快點醒。」
沒有回應。
他坐了一會兒,才鬆開手,離開醫院。
回到車上,他又試著感應了一下意識深處。
還是安安靜靜。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第二天還沒過完。
這兩天,顧衍之除了處理工作,剩下的時間基本耗在城郊的私人醫院,守著沈鶴沉睡的身體。
第一天,第二天,安然度過。
他忍著心底的恐慌,一遍遍告訴自己,再等等,小鶴很快就醒了。
第三天。
顧衍之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文件批完了,會議開完了,連下周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他沒什麼事可做了。
每隔幾分鐘,就在意識里輕輕喊一聲沈鶴的名字。
一開始他怕打擾沈鶴休養,忍著不喊。忍到下午,忍不住了。
「小鶴。」
沒有回應。
過了幾分鐘,他又喊了一聲。
「小鶴。」
還是沒有回應。
他隔幾分鐘就喊一次。不喊的時候,他就豎起耳朵聽——聽意識深處有沒有聲音。
哪怕只是呼吸聲,哪怕只是翻身的動靜,哪怕只是一聲「嗯」。
還是沒有回應。
整整三天,意識里一片死寂。
距離沈鶴說的兩三天期限,已經到了盡頭。
顧衍之的情緒,也徹底瀕臨崩潰。
深夜,十一點多。
距離第四天只剩不到一小時。
偌大的臥室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顧衍之呆呆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眼底布滿濃重的青黑,憔悴得不像話。
三天了,他幾乎沒怎麼合眼。
等待和極致的煎熬,徹底壓垮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抓起身邊沈鶴常用的枕頭,狠狠摔在地上,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崩潰的哭腔。
「沈鶴……你騙我……」
「你根本沒回來……你騙我!」
積壓了三天的恐懼、不安、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發泄過後,房間重新歸於死寂。
顧衍之僵坐了幾秒,紅著眼眶,彎腰默默撿起地上的枕頭。
這三天,他每晚都抱著這個枕頭睡,靠著這點念想撐到現在。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枕頭死死抱在懷裡,下巴抵在柔軟的枕頭上,無聲落淚。
大顆大顆的眼淚浸濕枕套,安靜的房間裡,只剩他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
【叮!宿主魂力休養完畢,深度休眠結束!】
【檢測到目標人物顧衍之情緒持續波動,愛意濃度暴漲!】
【目標心動值更新:95%!!】
【宿主太棒了!只差最後5%,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一連串興奮的提示音,直接把剛甦醒的沈鶴炸得徹底清醒。
他緩緩睜開意識眼,腦子還有點懵,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95%!
只差最後5%!
006一個勁地說,這幾天顧衍之一直在給他漲心動值,要是沈鶴再多躺幾天,估計能直接拉滿進度。
沈鶴翻了它個白眼,跟這些沒談過老婆的系統說不清楚。
還多睡幾天?
今晚再不起來,以之之的性格,怕是能把自己折騰得不成樣子。
到時候老婆沒了去哪哭?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魂體,迫不及待凝實魂體,脫離意識,出現在臥室里。
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
顧衍之抱著他的枕頭,雙眼緊閉,長長的眼睫濕漉漉的,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偏偏他還緊咬著嘴巴,一聲不吭,可憐得讓人心揪。
沈鶴心頭一澀,飄過去伸手輕輕拭去他眼角滾燙的淚水,嗓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誰家的小可憐啊,哭這麼凶,這麼惹人疼啊。」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顧衍之渾身一震,猛地睜開通紅的眼睛,抬手死死抓住沈鶴的手腕。
真實的、冰涼的觸感。
是小鶴!
他回來了!
巨大的驚喜和委屈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嘴唇劇烈哆嗦著,拼盡全力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細碎又委屈的泣音,眼淚掉得更凶了。
沈鶴無奈嘆氣,俯身將人整個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然後扯過床頭櫃的紙巾,溫柔地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的眼淚。
「怎麼哭成這樣?」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輕聲哄,「我不是說了,睡兩三天就回來嗎?」
他故意打趣,想逗他開心:「咱不是冷麵霸總嗎?怎麼哭得這麼狼狽,要是被你那些手下敗將們看到,可要笑話你了。」
不說還好,一說,顧衍之哭得更厲害了。
他雙臂死死箍著沈鶴的腰,生怕下一秒人又消失不見。
下一秒,他突然翻身,直接將沈鶴壓在床上。
不等沈鶴反應,他低頭,狠狠一口咬在沈鶴的鎖骨上。
用了點力,但聽到沈鶴低低的吃痛聲後,他又立刻鬆口,隨即捧著沈鶴的臉,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就是一股腦地親。
嘴唇撞在一起,牙齒磕了一下,有點疼。
像是要把這三天所有的恐懼、思念、不安,全部傾瀉在這個吻里。
沈鶴沒有抗拒,溫柔被動承受著,慢慢放緩節奏,一點點引導著他,安撫著他躁動不安的情緒。
漫長的一吻結束。
他把頭深深埋在沈鶴脖子裡,死死抱住他,繼續哭。
哭到後來都有些抽噎了。
他抱得極緊,沈鶴只要稍微動一下,他就會下意識收緊手臂,整個人黏在他身上。
沈鶴無奈,只能艱難騰出一隻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耐心陪著他平復情緒。
一下,一下。
「沒事了,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