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楷只覺得那一眼,靈魂被點燃了。
像經久不息咆哮奔涌的黑海,海面上匪夷所思地燃起熊熊烈火,被楚河掃到的那一眼,靈魂都在顫慄。
楚河完全沒在意他,他站在路燈下,呼出一團雪霧,耳尖凍得緋紅,好像在等著什麼人。
張明楷在對面好整以暇,雖然他從小要什麼得什麼,但他不會自負到以為楚河在等他。
一個小炮蛋似地東西從楚河那邊衝過去,張明楷抽菸的指間一抖,就見冷美人楚河難得展顏一笑,快步走上迎接。
在小炮彈撞到他的瞬間,張開自己的舊風衣,緊緊摟住少年細瘦腰身的同時,接住對方的肆意妄為。
楚河心疼地摸了摸唐十一的白瘦的小臉,熱乎乎的。
「……」
楚河又心疼地摸了摸唐十一的雙手,合攏放在自己的手心,用嘴哈氣,還是熱的。
「………」
最後,楚河心疼的說,「跑累了吧。」
系統:「………」
宿主打車來的,遠遠的讓司機給他放下來,一路小跑過來,就怕楚河看見。
這對死情侶。
系統把楚河刺激的太深了,導致楚河就算深陷淤泥,也想先跟唐十一綁緊。
楚河打算溫水煮青蛙,煮了唐十一。
今天故意約唐十一晚上出來看電影,實則約會。
他這麼想著,楚河的負罪感隱隱上來了。
道德感開始強烈譴責良心,這樣做是不是不對。
唐十一仰著小臉,趴在楚河胸膛上,側耳聽那震耳欲聾的心跳。
輕輕舔了舔牙,暗想道。
今天一定要吃了這個男人。
「喲,這麼巧。」
張明楷的聲音插進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卻像一把刀,生生劈開那團溫馨的氛圍。
楚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來人,眼底那點溫柔迅速褪去,重新覆上慣常的冷淡和疏離。
唐十一從他懷裡探出腦袋,眨了眨眼,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
「你是……?」
張明楷沒看他,或者說,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的目光落在楚河身上,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楚河,不介紹一下?」
楚河沒說話,只是把唐十一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那個細微的動作,像一道無聲的宣言。
張明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終於把視線移向唐十一——那個被楚河護在身後、裹著白色羽絨服的少年。
矮。
瘦。
臉小,眼睛大,下巴尖尖的,整個人看起來像只毛茸茸的小動物,隨便一隻手就能捏死的那種。
張明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蔑。
就這麼一個人?
楚河就是為了這麼一個人,寧可跳窗也要逃?
就是為了這麼一個人,連他張明楷都不要?
他伸出手,做出一個握手的姿態,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容:「張明楷。楚河的……」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意有所指地看向楚河,強調著:「朋友。」
唐十一愣了一下,下意識伸出手——
然後握了個空。
張明楷的手就那麼懸在半空,等唐十一的手伸過來的時候,他忽然收了回去,若無其事地插進大衣口袋。
「不好意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惡意,「忽然想起我手涼,別凍著你。」
張明楷表面不動色聲,實則言語帶著滿溢出來的惡意,讓人聽了不舒服,但是不知道是哪裡不太對。
楚河先一步,比唐十一更先察覺出那點惡意。
他微微側身,把唐十一往自己身後又擋了擋,那個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
「手涼就離遠點。」他淡淡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別凍著誰都不好。」
張明楷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卻沒說話。
空氣里浮動著某種看不見的、緊繃的東西。
楚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手,招了招路邊緩緩駛來的一輛夜班計程車。
車燈在雪夜裡亮起暖黃的光,穩穩停在三人旁邊。
楚河側身拉開后座車門,一手抵住車門上沿護著少年的腦袋,低頭看向唐十一。
「你先去電影院,」他的聲音夾了些,帶著安撫,「我一會兒就到。」
唐十一沒動。
他站在車門邊,仰著小臉看楚河,睫毛上沾了一點細碎的雪花。
可憐又可愛。
他沒有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楚河的袖口。
那個動作很小,很輕,像某種無聲的試探。
「楚哥,」他輕聲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委屈,「不跟我一起嗎?」
楚河低頭看著那隻揪住自己袖口而小心翼翼微微泛白的指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
「是啊。」
張明楷的聲音悠悠從背後傳來,突兀地插進兩人之間。
楚河抬起頭,看見張明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後,就站在計程車另一側。
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姿態閒適,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
「看電影,」他慢悠悠地說,目光在楚河和唐十一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唐十一臉上,直勾勾盯著:「還藏著掖著幹什麼呢?」
他往前邁了一步,拉近了三人的距離。
「一起啊。」
張明楷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甚至稱得上友善,但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反正我也沒事,正好……陪你們一起看。」
楚河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張明楷看向唐十一,語氣聽起來隨和又自然:「小朋友,你叫什麼?跟楚河認識多久了?我跟他……」
「他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太悶,有什麼事都憋著不說,你跟他在一起,得有點耐心……」
楚河對張明楷隱隱地緊繃著防備,擋住張明楷投向唐十一的視線,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顯而易見的警告:「張明楷。」
「怎麼?」張明楷挑了挑眉,一副無辜的樣子,「我請你們看電影,還不行?交個朋友嘛。」
「那麼緊張幹什麼?」
「我還會吃了你們不成?」
唐十一眨了眨眼,揪著楚河袖口的手沒有鬆開,只是微微收緊了一點。
楚河的眼底沉了沉。
他沒看張明楷,只是低頭對唐十一說:「你先上車。」
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帶著一絲溫柔的強硬意味。
少年看著他,抿了抿唇。
「那……」他頓了頓,「那我等你。」
說完,他鬆開楚河的袖口,鑽進車裡。
楚河扶著車門,微微俯身,對司機報了電影院的地址,又叮囑了一句什麼。
車門關上的瞬間,唐十一從車窗里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楚河:「楚哥,你要快點來哦!」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一顫一顫的。
楚河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點頭:「嗯。」
唐十一坐回車裡,面無表情。
「……」
計程車緩緩駛離,尾燈在雪夜裡拖出兩道模糊的紅光,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雪還在下。
楚河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走遠,才慢慢轉過身。
臉上的那點溫柔已經徹底褪去,只剩下慣常的冷淡和疏離。
路燈下,兩個男人相對而立。
一個冷淡疏離,眉眼間覆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一個似笑非笑,眼神卻深不見底。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細碎的雪花,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
良久,張明楷忽然笑了一聲。
「小朋友挺可愛。」他說,語氣聽不出褒貶,「就是……有點太天真了。這個點一個人在外面亂跑,遇到壞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