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唐十一給人的感覺太過人畜無害,以至於讓系統都下意識忘了,為什麼綁定唐十一做任務。
這是系統058做任務的第五個年頭,它看著那些宿主個個圓滿完成任務,或回到原世界拿著巨款生活,或和愛人攜手永遠留在小世界共度餘生……
它只有疑惑不解,這種疑惑讓它看見主動往行駛的車子上碰瓷的唐十一時,產生了一個想法。
如果這人真這麼想死的話,那它可以先滿足這人一個小願望,然後讓這人將靈魂自願換給它。
反正這人不是就想死嗎,那它就綁定他,給他想要的。
真好,一本萬利的選擇。
只是
系統058被強制下線時,眼裡最後倒映的是少年笑意盈盈舉起一條給它織的圍巾。
被騙了呀
最近聽說張大少爺情場失意,損友陳家喬捧腹大笑,從沙發上哎呦喂地摔下來,懷裡的小美人也不摟了,笑得合不攏嘴,眼淚直流,執意要拉其他圈裡人看笑話,哦,是安慰……
遊艇在夜色中緩緩駛離碼頭,岸上的燈火一點一點地退遠,像被人從身後拉長的絲線,越扯越細,最終斷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咸腥的海風灌進夾板,吹得桌布獵獵作響。
陳家喬端著酒杯走過來,在他旁邊的躺椅上坐下,翹著腿,晃著杯里的冰塊,嘩啦嘩啦的。
另外幾個人也圍了過來,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家裡不是做地產的就是做金融的,湊在一起能把半個城買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
「楷哥,」陳家喬笑嘻嘻地開口,「你這臉,拉得比這海還平。
陳家喬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條比手指還粗的金鍊子。
見張明楷不理他,不覺得無趣,反而賤兮兮地。
他笑嘻嘻地把胳膊搭在張明楷肩上,作勢湊過來聞了聞,佯裝道:「一身什麼味兒?哦,失戀的酸臭味。」
張明楷沒理他,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只是冷冷地撇了一眼對方後,不再施捨一個眼神。
陳家喬也不在意,收了胳膊轉身靠在欄杆上,背對著海面,仰頭灌了一口酒,冰塊磕在牙齒上,發出咯吱一聲。
他咂了咂嘴,目光掃過夾板上三三兩兩的人群。
都是他們這個圈子的,穿著體面,笑容得體,說出來的話卻一個字都比一個字輕佻。
陳家喬像個神經病似地又笑了,笑得更大聲,更放肆,像被人搔到了癢處。
他拍了拍張明楷的肩膀,朝夾板那頭喊了一聲:「誒,都過來!楷哥今天心情不好,都給我好好哄哄!」
幾個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有說有笑地圍成一圈。
都是熟面孔,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一起上的貴族學校,一起出國留學,回來以後各憑本事繼承家業。
偶爾聚在一起喝酒打牌,聊天的內容從限量跑車到新晉模特,從家族股權到哪個不長眼的又擋了他們的道。
「聽說你那個小雀兒跑了?」一個叼著雪茄的男人開口,聲音含混,煙霧從嘴角溢出來,被海風吹散。
「好看是好看,但雀兒嘛,養在籠子裡叫幾聲聽聽就行了,誰還真跟雀兒過日子?」
「什麼叫跑了,」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接話,笑得意味不明,「楷哥到底找上了個啥天仙啊?這麼橫。」
「天仙?還真是個天仙。」陳家喬插嘴,笑嘻嘻的,「你又不是沒看過,那臉,那腰,那——」
他吊兒郎當地感慨:「人家不僅有天仙外貌,更有,嘖。」
這一聲嘖,意味不明,讓張明楷難得淡淡地回給他半個眼神。
「有屁快放。」
張明楷罵完,低頭找煙,那個抽雪茄的男人立馬雙手遞上一根新的雪茄。
重新抽上煙的張明楷在吹拂的海風下,眉眼深邃,極其具有攻擊性。
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他的髮小。
簡直太好玩了。
陳家喬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貓科動物嗅到了獵物的血腥味。
「人家跟我們這群豺狼虎豹,衣冠楚楚地地痞流氓才不一樣,那人家楚河大校草,不僅有天仙外貌,還有一顆真正的菩薩心腸。」
有人聽到這,牙酸地嘖了一聲。
「楚河這個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太清高了。」
「清高有什麼不好?」瘦高個兒不以為然。
「清高沒什麼不好,」陳家喬說,手指在欄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可他又窮又清高,我不喜歡。」
陳家喬吊兒郎當地笑著,可那笑意從來不抵達眼底,像水面上的浮油,五彩斑斕地鋪開,底下的水卻是黑的。
「你說他是靠什麼活下來的?」
"他憑什麼又如此與眾不同地看不起我呢。『』
陳家喬忽然問,語氣像是在認真地探討一個問題,「一個沒爹沒媽的窮學生,考上了最好的大學,學的還是最燒錢的經管。學費靠助學貸款,生活費呢?靠獎學金?可他連獎學金都拿不到。」
他笑了一下,很自豪地繼續說:「他要是不那麼清高,日子其實好過很多。幫他的人又不是沒有——你幫過他,我也幫過他。幫過他好多次。」
「大二那年,我找他幫我做個小組作業,他做了,做得很好,好到教授當著全班的面表揚,說這份作業的水平已經達到了研究生水準。」
「我當時就想,這人真是個寶貝,做什麼都像模像樣的。」
陳家喬的語氣懶洋洋的,像在翻一本舊相冊,一頁一頁地翻,每一頁都帶著某種優越的、事不關己的興致,「他倒好,作業幫我做了,分數幫我拿了,回頭我找他幫個小忙,他直接給我拒絕了。」
「小忙?」
張明楷語氣毫無波瀾。
陳家喬聳了聳肩:「不就是幫我考個試嘛,又不是什麼大事。你說他那個成績,考那種試不是閉著眼睛寫?」
「他幫我考了,我給你錢的嘛——我出的價可不低,夠他半年生活費了。」
陳家喬頓了頓,又笑了,舌尖掃過上頜,回憶起當時的感覺依舊很不爽。
真的,很不爽。
「他不肯,」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嘗這幾個字的味道,「他說,『陳同學,代考是作弊,我不能幫你。』」
「他不幫。說什麼——『考試要自己考』。你說這話多可笑?自己考?自己考能考出什麼名堂?自己考能改變什麼?他自己考了全校第一又怎麼樣?還不是連獎學金都拿不到?」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一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默契的、不需要說破的安靜。
「所以,」張明楷的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獎學金的事,是你乾的?」
陳家喬擺了擺手,動作很大,像是在驅散什麼不存在的煙霧。
「哎,楷哥,你這說的什麼話?什麼叫是我乾的?那不都是正常程序嘛——」
他拖長了尾音,那種語氣里的輕慢,比任何直接的承認都更讓人噁心,「評審委員會又不是我開的,他們有他們的標準,我只是……偶爾跟幾個老師聊過天而已。」
他笑了,笑得毫無負擔,笑得像個被冤枉了的好人。
「再說了,那種事,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楚河那個人你不知道嗎?他太扎眼了。」
「一個窮人,長成那樣,考得那麼好,還不肯低頭——這種人,你以為只有我看不慣?」
他歪著頭看著張明楷,語氣無辜。
「我不小心眼,楷哥,你知道我的。他不幫忙,有的是人願意拿錢。我犯不著為一個楚河壞了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對不對?」
他把「交情」兩個字咬得很重,好像這兩個字比楚河這個人重一萬倍。
好像楚河在他們這些人眼裡,從來就不配和「交情」兩個字放在同一個天平上。
「我當時就想,你裝什麼啊?」陳家喬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輕飄飄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其實當時陳家喬也是收起平時笑嘻嘻吊兒郎當地勁兒,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
「楚河你裝泥馬啊。」
「後來呢?」有人問。
「後來,」陳家喬聳了聳肩,「後來我就懶得理他了。清高的人我見多了,最後不是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就是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
楚河屬於後者——他頭破血流了,可他還不認輸。
陳家喬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想到好玩的事情。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他看著張明楷,「最好笑的是,他到現在都以為他拿不到獎學金是因為成績不夠好。」
陳家喬轉過身,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海面,語氣懶洋洋的:「老張,你別這麼看我,我就動了一次手。」
「他把我的小組作業做得太好了,好到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的水平遠遠超出了他應該有的水準。」
「我只是讓幾個人在教務那裡提了一嘴,說他可能找了代寫。」
「你也知道,這種事不需要證據,只要有風,就能吹出浪來。」
「那之後他的獎學金就沒了。助學金也受了影響,因為他『疑似學術不端』。」
沒人管他到底做沒做,因為沒人會在乎一個窮學生到底冤不冤。
陳家喬繼續懶懶地說,「他後來不是又申訴了嗎?沒用。因為提意見的那幾個人,家裡都給學校捐過樓。」
他轉過頭,看了張明楷一眼,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偷了魚的貓:「我說了,我就動了那一次。」
張明楷攥著欄杆的手青筋暴起。
陳家喬看著他的手,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張,你別生氣啊。我後來可沒動過他,真的。他堵在廁所里把那學生救走,我都沒動他。」
「我是多好的一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