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4章:不知骨(2)

第64章:不知骨(2)

2026-09-06 17:44:05 作者: 賣飛彈的小姑娘

  林子裡密不透風,不見天光,連一絲風也都吹不進來。

  她記得她是晌午太陽最毒辣的時候進來的,如今天色昏暗,竟然這麼快就到徬晚了。

  正想著,頭頂一涼,她伸手一摸,林子裡居然開始下起了雨滴。

  她咬住嘴唇,慢慢抬起腦袋。

  一張臉倒懸在她頭頂三尺處,紅黑舌頭幾乎貼著她頭皮,掛在樹枝上。

  嘴巴橫著裂開,從左耳根咧到右耳根。

  咧開的瞬間,一股腥臭的熱氣噴下來,熏得她眼前發黑。

  紫黑色的,又長又細,像蛇信子一樣的舌頭從嘴裡垂下來。

  舌面上掛滿了黏稠的口水,晶亮晶亮的,順著舌尖一滴一滴往下墜。

  一滴落在她眉心上。

  二滴落在她鼻樑上。

  第三滴——

  她眨眼,那滴口水正好落在她眼睛裡。

  涼。黏。

  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糊住了瞳孔。

  她下意識抬手去擦,指尖剛碰到眼皮,那雙黃濁的眼睛忽然不轉了。

  兩隻眼珠子同時定住,直勾勾地,同時鎖住她。

  一隻巨大的、青灰色的手伸下來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

  五指張開,指甲又黑又長,像五柄生鏽的彎刀,指尖帶著一股陰冷的風,直直朝她脖頸掐過來。

  她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身體已經先於腦子作出了反應——

  林子裡沒有路,全是樹根、藤蔓、濕滑的青苔。

  還有不知從哪伸出來的枯枝,絆她的腳、劃她的臉、扯她的頭髮。

  她聽見身後傳來巨大的聲響——

  樹枝折斷的聲音、被什麼重物壓下去的聲音、還有那種濕漉漉的鼻孔貼進後脖頸的呼吸。

  "別——別追我——"

  她喊不出聲,喉嚨像被掐住了,那股陰氣已經箍住了她的脖子,讓她喘不上氣。

  一根樹根把她絆倒了。

  她整個人撲出去,臉朝下摔在腐葉堆里。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手撐在泥地上拼命用力,翻過身來——

  鬼影已經壓到她頭頂了。

  那張血盆大口就在她正上方,上下顎張開到極限,嘴裡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她呼吸急促。

  光是那張嘴的大小,就足以把她的腦袋連同半個肩膀一起吞進去。

  她仰面躺著,半邊身子被籠罩在巨口的陰影里,手腳冰涼,渾身的血都往腦子裡涌。

  一張黑得發紅的紙符,邊緣燒著暗火的紋路。

  不知從何而來,悠悠晃晃地飄下來,不急不慢,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梧桐葉子。

  它飄過她的頭頂,輕飄飄地落在了鬼影的正臉上。

  「刺啦——」

  沾著涎水的血盆大口,如同烈日底下的水汽被蒸發。

  那張巨大的、倒懸的臉,變軟,然後坍塌,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往下淌。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劫後餘生的喜悅瞬間將她的力氣抽乾。

  她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冷汗把後背的衣裳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冷得她打哆嗦。

  她想爬起來,可手腳還在發抖,撐了一下又摔回泥地里。

  霧也開始散了,從消散的霧裡,走出來一個身形頎長的人。

  她瞬間警惕,悄悄將泥土裡挖出來的,邊緣薄利的石頭攥緊在手心裡。

  寬大的紅黑道袍在霧裡時隱時現,肩上繡著雲紋和翩飛的白鶴,腰間掛著一串五株銅錢,在霧裡露出一小截紅光。

  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探出來,食指中指併攏,輕輕一勾,方才那張紙符又飄了回來,乖乖地落在他兩指之間。

  她不自覺地順著那隻手往上看了。

  寬大的衣袖,挺括的道袍領口,修長的脖頸。


  優越的肩頸線條,讓那件玄紅道袍撐得格外好看。

  如松如竹,似菊似蘭。

  她心裡條件反射地閃過一個念頭——這人定是個美人。

  她帶著滿心期待的目光,隱隱激動,最終迫不及待地移動到那張臉上,「..............」

  她肉眼可見的滿心失望,「切。」

  或許是嫌棄的語氣在寂靜的林里太明顯。

  玉面骷髏頭微微側了一下。

  "嚇著你了?"

  清朗的聲音從骷髏後面傳出來,那隻玉骨般的手抬起來,指腹漫不經心地蹭了蹭骷髏的顴骨,仿佛只是隨手扶了扶面具。

  不,是丑到她眼睛了。

  但對方既然救過她,那應該不是壞人。

  "多謝——多謝道長救命——"

  陳硯安擺了擺手,把那張黑紅紙符收進袖中,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林子。

  "請問,"他回過頭,骷髏面具對著她,"京城往哪個方向走?"

  她愣了一愣,這人方才救了她一命,態度閒適得像順手摘了一片葉子。

  仿佛前面那個能吞掉她半個身子的鬼影,在他眼裡不過是路邊一隻礙事的野貓。

  現在問路也問得隨意。

  "京城?"她終於找回了一點神智,撐著地坐起來,指了指遠處那片灰色的輪廓,"你是說皇都吧?你是外鄉人?"

  陳硯安偏了偏頭,眼神里有些迷茫。

  不知道怎麼的,她忽然覺得這人雖然戴著骷髏,卻莫名讓人安心。

  "太上皇崩了以後,聖人把京城搬到別的地兒去了。"

  她撿起被扔在一旁的背簍站起來,腿還在微微發軟,"現在不叫京城了,改叫皇都了。"

  陳硯安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語氣里忽然多了急促。

  "那皇都往哪個方向去?"他頓了頓,"我不記得路了。"

  她驚訝地「啊」了一聲,隨即指了指腳下:「這裡就是皇都啊。」

  陳硯安:「............」

  他真的有點無語了,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陳硯安轉身欲走,卻被她叫住:「道長,那個符紙能給我留幾張嗎?我拿來防身。」

  陳硯安頭也不回:「不能。」

  「道長,我拿錢買,幾文銅錢一張?」

  「不賣。」陳硯安言簡意賅。

  她窮追不捨的問:「為什麼?」

  陳硯安沉默地盯著她,「因為道長也要防身。」

  一路淒淒哀怯的嗩吶,滿天飛舞的白紙錢,大門兩側掛了兩盞白紙糊的燈籠。

  剛到陳家府門,陳硯安腰間掛著的五株銅錢崩裂,紅線崩成兩截,銅錢灑落一地。

  陳硯安低頭看了一瞬,彎腰去撿,五株銅錢卦象為大凶。

  "吱呀——"

  府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一個披麻戴孝的人影從門裡衝出來,腳步踉蹌,像是要往巷子外跑。

  「二少,慢點——」

  一個正要進去,一個正要出來,四目相對,正好對上。

  陳清微看著陳硯安,嘴裡蹦了一句:「哪來的醜比?」

  陳硯安沉默著摘掉玉面骷髏,弟弟仔細端詳了他片刻,突然伸舌頭舔了一下。

  陳硯安面無表情地抬起手——

  "啪。"

  弟弟捂著疼痛的半張臉,開始興奮地大喊大叫,上躥下跳:

  "哥——"

  「哥——,是哥回來了,我要去告訴娘,砰!!!——」

  弟弟一個激動,進門前,一個腳滑撞死在柱子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