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辭比他還大兩歲。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上過學沒有?」
唐十一點頭。
「大學?」
……
也對,這小傢伙除了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一點,應該也沒怎麼上過學。
「高中?」
……
「初中?」
……
「小學?」
……
直到晏辭說出:「幼兒園?」
唐十一才點頭。
「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唐十一點頭。
晏辭瞭然,循循善誘:「把我手機給我好不好?我叫個救護車,你們島上不是沒醫院嗎,我腿好疼啊……」
「你喜歡我,應該也心疼我的傷吧,我的腿是因為你才這樣的喲……」
晏辭故意指了指自己的傷腿,「我現在受傷了,肯定哪也跑不了,但是我真的好疼啊,把手機給我好不好。」
唐十一從自己的背帶褲口袋裡拿出手機,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個嗎?」
晏辭現在腿痛難忍,要不然他剛才直接就跳到這個神經病的身上去,狠狠勒住對方的脖子,送他到監獄裡去。
唐十一慢吞吞地遞給他,晏辭只能強裝面上的平靜,心裡其實激動到不行。
踏馬的,你完蛋了,等老子拿到手機,就送你這個文盲接受社會主義改造。
晏辭心裡嗶嗶賴賴。
就在晏辭手指即將觸碰到手機一角時,唐十一突然將手機重新揣回兜里。
晏辭撲了個空。
唐十一噗嗤一聲笑出聲,眉眼彎彎,晏辭才發現自己被耍了。
整個人愣了兩秒,然後一股熱氣從胸口直躥到天靈蓋。
這個文盲瘋子,把他腿摔斷、拖沙地、扇耳光的神經病,居然在耍他。
"你——!"他吼出來,眼尾哭紅了,看起來有些可憐:"你他媽耍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遭了多大的罪!我他媽從B市跑到這個連信號都沒有的破地方來旅遊,下飛機轉大巴轉三輪再轉漁船,吐了三回。」
「到了島上連口水都沒喝就碰見你這個神經病!你把我從樓上推下來!你扇我!你拖我!你現在連個手機都不給我!"
他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高,最後一句幾乎是尖叫出來的:"我到底招誰惹誰了我!"
說完一拳砸在床板上。
鐵皮床板紋絲不動,他的指關節倒是磕得通紅,疼得他縮回手攥成拳頭,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燙燙的兩顆砸在草蓆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踏馬的,更氣了。
"床還這麼硬……"
晏辭低頭看著那草蓆,眼淚氣的直流,像個被搶了糖的小孩,"連個墊子都沒有……我睡慣了乳膠床墊的……"
唐十一歪著頭看他。
煤油燈的光在他側臉上晃,那雙黑黢黢的眼睛眨了一下,伸手去摸晏辭的頭頂。
晏辭一巴掌把他手拍開了:"滾。"
唐十一被拍了也不惱,手縮回去揣進背帶褲口袋裡。
他歪著頭又看了晏辭幾秒,然後慢吞吞地說:"哭得太醜了,我就不喜歡你了,我要把你丟海里去。"
晏辭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氣都喘不勻,一邊哭一邊罵:"你敢!你敢把我丟海里我做鬼都不放過你!你等著警察來抓你!你蹲監獄!你蹲一輩子!"
唐十一面無表情地等他罵完,站起來,把桌上的搪瓷缸重新灌滿了水,擱在床頭。
然後他彎下腰,兩手撐在膝蓋上,湊近晏辭的臉,靠的太近了,近到對方長長的睫毛掃過晏辭的臉,痒痒的。
"睡一覺就好了。"
晏辭紅著眼睛瞪他。
唐十一直起身,走回灶台邊,把剩的半條魚倒進一個鐵盆里,蓋上蓋子。
吹滅煤油燈,黑暗重新湧進來。
晏辭聽見他的腳步聲走到屋角,草蓆窸窣響了一陣,安靜了。
對方在他旁邊躺下。
但沒安靜多久。
大概十幾秒後,黑暗裡傳來唐十一的聲音,悶悶的,像是臉埋在枕頭裡說的:"你別哭了……明早我給你煮海鮮粥。"
晏辭沒理他。
唐十一又補了一句:"加蝦仁。"
晏辭抽了一下鼻子,把臉埋進薄被裡。
被子上有一股曬過的太陽味,混著淡淡的咸腥,粗糙的棉布蹭在他臉上的眼淚上,有點扎。
晏辭閉著眼躺在陌生的硬床上,斷腿一跳一跳地疼。
滿屋子都是柴火和煎魚殘留的氣味,還有海風從鐵皮縫隙里灌進來的嗚咽聲。
晏辭想起自己離家出走前,手機最後一條消息是給助理髮的"別找我",然後關了機,買了最近一班去海島的票。
他當時想著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清淨兩天,現在倒好,清淨得徹底——
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去。
晏辭翻了個身,傷腿被牽動,疼得他"嘶"了一聲。
黑暗裡唐十一的聲音又響起來:"別動。"
晏辭氣的大罵:「我睡不著——!!!」
黑暗裡,床邊傳來索索地翻身,晏辭繃緊了身體,虛張聲勢:「我告訴你我不怕你,你再打我我就……」
話沒說完,晏辭就感覺到一隻軟弱無骨地手解開自己的褲子。
唐十一低下頭,臉頰鼓鼓,鼻腔都是小晏辭的氣味,含糊不清道。
「這樣,你能睡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