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會議楚河遲到了兩分鐘。
他進會議室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海邊打人視頻還亮著,暗下去之前被他在最後一秒按滅了。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對面的項目經理正在匯報新地塊的開發方案,PPT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楚河忽然抬手打斷了對方。
"地塊位置在哪?"
項目經理愣了一下:"南邊,臨海那個片區。"
楚河的拇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鏡片後面的眼睛微微垂著,像是在想什麼跟他手頭的工作不太相關的事。
"那片有幾個島?"
"啊?"項目經理完全跟不上,"島上……有兩個漁村,人口很少,基本上就是——"
"有碼頭嗎?"
"有的,但貨船班次不多,一周兩三趟。"
楚河沒有再問,他往下翻了翻文件,指尖壓著頁腳,像在確認什麼並不重要的細節。
項目經理遲疑地繼續講下去,PPT翻到第五頁的時候楚河又抬起手,這一次他直接合上了文件夾。
"方案我看了。地塊選址可以,但前期的實地考察我親自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項目經理小心翼翼地開口:"楚總,那片地方很偏,交通不方便——"
"我知道。"楚河站起來,把文件夾夾在臂彎里,"你安排一下,這周之內。"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楚河從地下車庫開車出來,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伸手從副駕駛座上拿過手機,又重新點開了那個視頻。
畫面晃了兩下,對焦不清,那個穿背帶褲的身影在屏幕里一閃而過,繩子套在別人脖子上,海水沒過腰,背影瘦小但穩。
楚河盯著那個背影,隨後按滅了屏幕,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上。
他踩下油門,車滑進車流里。
手機在副駕駛座上震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提醒——
"誠邀楚總,犬子接風宴,今晚八點,南城會所。"
備註名是一個合作方,附了地址和包廂號。
晚宴安排在市區一家私密會所,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燈光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楚河到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到了,他換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領口還是拉到頂,下頜線收得很緊。
他端著酒杯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跟幾個合作方寒暄了幾句。
晏辭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支著一根拐杖,右腿打了石膏,繃帶從西褲底下露出一截。
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比以前明顯了,膚色曬得深了幾個度。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裡的杯子晃著一層薄薄的酒液,神色萎靡,眼皮半垂著,像幾天幾夜沒睡好。
楚河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跟晏辭不算熟,但在一個圈子裡見過幾次,印象里這位晏大少爺皮膚白淨、神情倨傲,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好惹"。
跟現在完全判若兩人。
有人圍過去打趣:"晏大少爺,你這趟海島游——,玩得夠野啊?腿都折了?"
晏辭抬了一下眼皮,嘴角扯了個不怎麼用力的笑:"……摔的。"
"摔的?"旁邊有人接腔,"爬懸崖了?還是跟人打架了?"
"都不——,就是摔了。"
人群里有人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那種"我可要開始胡說八道了"的促狹語氣:"該不會是在島上遇到什麼艷遇了吧?被人正主當小三把腿打斷了?"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等著晏辭回罵一句"滾蛋"。
但晏辭沒有,他的臉忽然紅了一下,從耳根蔓延到顴骨,像一個被戳中了什麼秘密的小孩,那層曬黑了的膚色底下透出一點不自然的紅。
他猛地坐直了,拐杖在沙發扶手上磕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心虛:"胡說什麼!沒有的事!"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
"握草?真的假的?!"
晏辭意識到自己反應過頭了,慌忙低下頭喝酒,杯沿擋住半張臉,但耳朵尖紅得透透的。
旁邊幾個朋友已經開始起鬨了:"真有艷遇?什麼人?長得怎麼樣?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