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辭被問得後頸都開始發燙,那截露出來的耳尖紅得像滴了血。
他清了清嗓子,把酒杯往桌上一擱,梗著脖子擺出一副"你們既然非要知道那我就勉強說說"。
"你們懂什麼。"他說,聲音裡帶著酒意和一種勉力撐起來的倨傲,"是那個人先招惹我的。"
人群"嚯"了一聲,幾個朋友交換了眼神,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魚紛紛圍攏過來。
有人遞了杯新酒過來,晏辭接過去灌了一口,有了酒壯膽,話頭越說越開。
"他對我那叫一個死纏爛打——"
晏辭把酒杯往桌上一擱,拐杖換了只手撐著,臉上的紅從耳根蔓延到了脖頸,但他咬死了不承認那是害羞。
"我第一天到島上,他就……就衝上來跟我表白。」
「我跟他說我不認識他,他不聽,又哭又鬧的,還——"
他頓了一下,嘴角壓了壓,像是在把什麼不能說的細節咽回去,"反正就是死纏爛打。"
"然後呢然後呢?"旁邊的人已經坐到了沙發扶手上,興致勃勃地湊近了。
晏辭往後靠了靠,眉頭微微揚起,"我很勉為其難被追求",但聲音里的那點得意沒藏住:
"然後我就給了他一個機會唄。他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天天給我做飯,又是煎魚又是煮粥的,我腿傷了不方便,他就——"
"他就伺候我。端茶倒水的,什麼活都搶著干。"
"……人家追得緊,沒辦法。"
"哎呀也就那樣吧"
"我是真的沒想搭理,誰想到那人——"
"死纏爛打,說什麼沒有我就活不了。一天到晚給我做飯、換藥、端茶倒水,趕都趕不走。"
旁邊有人倒抽一口氣:"這麼猛?"
晏辭嘴角上揚,像想壓住什麼但沒壓住。
"我跟他說了我不可能留在這個島上,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人脈、我的事業。結果你們猜他說什麼?"
"說什麼?"
"他說——"晏辭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頓住,聲音忽然輕了半度,"他說他哪兒都不去,就待在島上。我走了,他就等著。"
「他說這輩子就非我不可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把那段話咽下去了,但臉上的紅又攀上來一截,從顴骨漫到耳根,像爐火里透出來的餘燼。
"反正就是——"晏辭磕了一下,把酒杯放下,"他對我愛得死去活來,非我不行。」
「我走之前他還拉著我說等我回去。我這不是——"他攤了一下手,"我也不能太絕情。"
他說完這句話,周圍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那個最先起鬨的朋友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晏辭抬頭瞪他:"你哦什麼!"
"沒,就是覺得——"朋友搓了搓下巴,"晏大少爺你這趟出門,艷遇質量挺高啊。人家長得好不好看?"
晏辭的耳尖又紅了一截。
他別過臉去:"……還行。"
"還行是幾個意思?"
"就——"晏辭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挺好看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愣了一下,像被自己說出來的話燙到了舌頭。
他猛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嗆進喉嚨里,咳了兩聲,臉更紅了。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起鬨了:"照片呢?有照片沒?"
"沒有!"晏辭嗆著說,"那個破島連信號都沒有——"
說著,"算了,"晏辭把酒杯放在桌上,情緒突然低落,"說了你們也不懂。"
他撐著拐杖站起來,石膏腿在沙發前面支了一下,重心不穩地晃了晃。
旁邊有人伸手扶他,他擋了一下:"不用。我去趟洗手間。"
他走出去的背影在暖黃色的燈光底下拖著一條不自然的腿,拐杖點地的聲音在走廊里一響一響的。
他沒有直接往洗手間走,而是在走廊盡頭無人的落地窗前面站住了。
剛才說著說著,一想到小瘋子孤零零一個人蹲在海邊,每天望夫石一樣等他回來。
晏辭的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半夜起來都要抽自己兩巴掌。
他真是畜牲啊,自己在這裡享福,小瘋子肯定在小破鐵皮屋裡,對他思念成疾,偷偷哭呢。
"等我回去。"晏辭很小聲地承諾。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拄著拐杖走回了熱鬧的包廂里。
晏辭推門進去的時候,起鬨聲又湧上來,他擺了擺手,嘴角湧上:"別問了。反正——"
他坐下來,端起酒杯,聲音從杯沿後面傳出來,"我肯定要跟他過一輩子的。"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嘶"了一聲:"晏大少爺你完了,你墜入愛河了——"